戚良翼看着施斐然：“他说你要是说的不对就死你。”

这句不用翻译，施斐然猜得到。

十五分钟后，综合格斗比赛第三回合打到判定。

果然是那名中国选手获胜。

仔兴奋得上蹿，“哦咦哦咦”的喊。“哦咦”完，又说一串话。

戚良翼：“他说周还有数字赛，让你好好留在这里养病，他保护你，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想吃啥喝啥都随便，他现在就去借钱，当周拳赛的赌注。”

施斐然听完，朝仔竖起拇指：“ok！”

仔兴采烈地走门，还在门外嘿嘿笑着把门关上了。

戚良翼用一略显微妙的睛瞄他。

施斐然挑了挑眉：“看什么？觉得我是瞎蒙蒙准？”

戚良翼摇摇：“不是，你那么笃定，肯定不是蒙的，你很厉害。你看见他手机上是拳赛押注页面，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怎么拿住他，还能提前预判谁会赢，真厉害。”顿了顿，又问，“你怎么到的？”

“原中量级冠军爆发力极，但已经三十七岁接近退役年龄，后劲儿相对弱。那个中国选手恰好柔术，前期消耗对手，后期稳扎稳打拿数，当然赢。他之前籍籍无名，就是因为擅的是柔术，格斗比赛观差劲。但这人的实力绝对稳超冠军。”

戚良翼听完，沉默了几秒，朝他竖起大拇指：“真了不起。你学过拳？”

施斐然笑起来：“略懂。”

“王语嫣那样的吗？”戚良翼跟着笑了，忽然朝他伸手。

施斐然意识往后仰。

戚良翼维持着朝他伸手的姿势愣了愣，缩回手，别开视线：“我就是想看你还发不发烧。”

他自己发不发烧他不敢确定，但戚良翼在发烧，脸和脖全红了。

他明白那张和害羞代表了什么。

戚良翼单纯，善良，正义。

几乎是和裴映截然相反的人。

最重要的是，戚良翼夸他。

他迫切需要这肯定。

这肯定裴映永远不会给他，因为他的“厉害”在裴映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也明白这是他的无理要求。

他不能指望裴映来夸他：哎呀，你能听懂人话，你真厉害。

他想起梦中那只脏兮兮的白猫。

裴映鲜少脸红，他却记得每一次，他记得裴映拿起那个蜗面包微微发抖的手指，他记得裴映偷瞄他被发现时一闪而过的惊慌，他甚至觉得裴映第一次时刚贴上来就来也很可。

施斐然用手撑了一把床，慢慢挪动双放到地上。

他又尝试好几次，汗透上t恤，终于成功站起来。

他扶着墙，往门挪。

戚良翼走过来搀住他手臂：“还是我扶你吧，你去厕所吗？”

他觉得没人帮忙他还真不一定能走到厕所，况且他也不去厕所。

“能帮我个忙吗？”他问。

戚良翼：“你说。”

施斐然：“我兜里的戒指没了，应该是丢在赌场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什么样的戒指？”戚良翼问。

施斐然：“你不是调查我和裴映很久了么？就和他以前登杂志封面总的那枚款式类似。”

戚良翼皱了皱眉：“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尽量帮你找找吧。”

娜迦赌场。

休息室。

“裴先生，裴先生！我捡到了这个！”

门被推开，声音闯来。

不敲门。

又不敲门。

裴映知这些人并不真心尊重他，他和赌桌上的筹码、赌桌旁的荷官一样，都是某意义上的商品。

或者说，他是生产商品的商品。

裴映了太，后背离开沙发靠背，撩起帘看向跑来的瘦老儿：“二叔。”

“裴先生，有事，有事……东西，捡到东西啊！”老儿急得不行，说不话。

裴映看懂了这老儿想说中文，奈何中文平是一个说起来像神经有问题的程度。

泰文属于拼音文字，于裴映而言不难，现在只要不是太过晦涩的词语，他都能听懂。

于是他对老儿摆手：“你说泰语吧。”

老儿神一放松，叽里呱啦：“我有个戒指，我手那个华人小以为不值钱，捡到它就要扔河里，幸好我识货，远远看见它光泽喊住了那小，我搭一看就知这是真货！”

老儿一边说，一边舞似的掏完左兜掏右兜，最后可算找一枚戒指，递向他。

看见戒指那一刻，裴映的瞳孔倏地一缩。

和他以前那枚有形似，但这枚戒指上镶嵌的蓝宝石纯净度实属市面罕见。

斐然。

这枚戒指可能是施斐然买的。

施斐然在这儿！

裴映腾地站起来，伸手去拿老儿手中的戒指。

“裴先生，”老儿合上手掌收回戒指，“我可没敢偷藏，这肯定是哪个大客丢的吧？”

裴映微笑起来。

这老儿在拿话他，在赌场捡客人的东西不还，和偷客人的东西一置方式：切掉偷窃者一手指。

但把客人丢的东西还给客人，客人需要支付东西价值百分之十的酬谢费。

裴映在这里待了四个月，还没看见哪个客人提异议。

此刻他没有那么多现金，扫了手腕上“大老板”送给他的铂金表，直接摘来递给对方：“这个够吗？”

“哎呀。”老儿没接，“这太贵重，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应该的。”裴映说完，拿着表又往前递了递，老儿终于伸手接过去。

裴映快步走休息室，把赌场里每一张脸看遍——没有施斐然。

他径直走向赌场大门。

刚迈台阶，一辆劳斯莱斯横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副驾驶上的仔车，打开后座车门。

一只棕鞋迈到他面前，谭辉跨车站到他面前，打量着他：“着急去哪啊？”

“抓小偷。”裴映回答。

“啊？”谭辉顺着裴映视线的方向回看了看不远的小巷，巷只有一只胖的浪狗。

“赌场里天天有小偷，追什么追，让他偷，只要偷走的不是你这颗摇钱树就行。”谭辉说。

“那好。”裴映转过，往回走。

“你别耍脾气了，知你不喜女，这不给你换成赌场了嘛，大老板对你多好啊？”

谭辉跟在他后喋喋不休。

谭辉上的酒味被汗和气一蒸，直接二次发酵成酸馊的味。

裴映的胃当即有些不舒服。

谭辉：“你说说，你拂我面就算了，前两天对大老板甩脸，我知你俩是中同学，那你也不能跟他那么说话……哎，我话没说完呢你等等我啊？”

裴映站住脚，盯着谭辉：“你再说去，我这个月一张画也画不来。”

“别别别，”谭辉举起双手作投降姿势，“你好好构思，我可不敢打扰你。”

娜迦赌场对面，四面佛庙里。

施斐然搬回来住了。

庙里师父给他换了一个采光好的房间，里面没有满墙的霉菌，每天早上六多一刻，光便直直照屋里。

戚良翼特意淘来了一台除机，医生说施斐然这阵抵抗力低，空气是诱发他过的源。

施斐然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礼拜。

每当他以为自己快好了，又被发烧打倒。

反复几次，脱层一样。

他站在镜前面，掀起上的t恤，发现自己肋骨都变凸了。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忽然又想到摇篮桥上的男孩。

鼻腔莫名发酸，他皱了皱眉，挪开视线。

金渐层在吃他从便利店买的猫罐。

这儿买不到非洲大蟑螂和其他蜥蜴喜的活虫。

他不敢让金渐层吃庙里爬的本地大蟑螂，细菌染太遭罪，他怕万一金渐层也吃脏虫吃生病。

施斐然瞄着金渐层。

金渐层对剩半罐猫罐失去了兴趣，转个方向又把埋在猫粮里。

以前怕金渐层营养不良，甚至都没给它喂过。

所以他现在绪有怪异，就像看见天上玉兔凡吃胡萝卜一样。

戚良翼前几天把西装送洗了，今早刚拿回来。

施斐然脱睡衣，先穿的白衬衫，因为要碾平了往上系束带，刚挂上卡扣，门忽然被推开。

戚良翼站在门槛外面，用一震惊的神盯着他，噌地背过了。

施斐然后知后觉地考虑到戚良翼可能不知西装里面是这样的。

他快速系好另一条上的束带，穿上，上外。

戚良翼终于转过来：“你……要去？”

实话实话，他现在走几步就。

但好歹能床而且不用扶墙了。

“对。”他答。

“你要去找裴映？”戚良翼问。

“谢谢你的照顾，有什么能帮你的你随时提，为了不影响你正常工作，你以后还是别来这边儿看我了。”

施斐然迈开脚步，尽可能走得正常。

走到门，想起来威胁要告密的仔，顿住脚步回：“对了，这周周日，条主赛买那个西人赢。”

说完，他刚要迈过门槛，一力拽住他的手将他猛地拖回屋。

他本就脚，一时间没站稳，直接被门槛绊倒，摔了屋里。

“他是罪犯！”戚良翼喊，“裴映是罪犯你知不知！李的死本没那么简单！”

施斐然注视着戚良翼，他不想喊，他童年影是琼瑶剧里的景涛。

他起，系好西装风度扣，说：“我也是。”

“你不是！”戚良翼瞪大睛，“你什么也不知……你只是被蒙骗，所以包庇了他……”

施斐然用指指节压住眉，打断对方：“我也是。”

“我也是罪犯。”他再次重申，“我是罪犯，你就不喜我了吗？”

戚良翼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片刻后，咬住牙：“施斐然，你很得意？”

“并不。”施斐然如实作答。

他侧过避开戚良翼，跨过门槛走去。

房间到寺庙院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施斐然上难受，就近上了他租来的假迈赫，开大门，停到了赌场门停车位。

今晚赌场里的人格外多。

贵宾室里有人直接夹着大麻烟吞云吐雾，到都是叶味儿。

施斐然咳了两声，手伸衣兜，探到哮雾，安心，继续往里面走。

学过画画的好现来，他能凭背影廓准地辨别裴映，绝对不会发生影视剧里演的，拍人家后背，人家一回发现不是那张脸的场景。

裴映是典型的上四六，亚洲人少有这么好的比例。

加上那颗的大小、肩宽、甚至肩胛骨形状都生得极好。

他可以在任何一个角度认裴映，哪怕只看到了手臂——裴映小臂的分于上臂，手指也生得骨节匀称。

最重要的是无名指上的那颗蓝宝石。

保镖拨开人群，扫一条过，裴映沿着那条过走向赌场大门。

施斐然终于看见了这男人的正脸。

裴映穿这么板正的时候不多。

这人穿得越板正越显得人畜有害。

宽松柔的衣服能保护他的假面，修的正装反而会不慎裴映原本的气质。

施斐然追赌场门，赶慢赶，只看到车队尾灯。

总共三台车。

通常这况，上位者会坐第二台。

施斐然拽开假迈赫车门，上车。

第二辆车是一辆玛莎拉。

比裴映之前那台便宜，但却是安全系数最好的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