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绮天心想：这便是李剑钝

——于者为尊的东武林，东武林尚武，人命如蝼蚁，只分弱，不讲究对错。者盛气凌人，行事任随意，丝毫不讲理。而李剑钝为天第一剑，为人世更是个中翘楚，表面上是个德望重的武痴，私底真不知礼义廉耻为何，能来的绝不来的，能动手绝不动嘴，雷厉风行，手段说一不二。

这样的人，哪里讲得通理？

呜呼哀哉～！

绮天遇上他，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看李剑钝盛怒之中，掐住咽的手掌越收越，渐渐不上气，隐约听见骨“咯咯”似发破碎的声响，看来真想拧断他的脖，生死存亡之际，他果断抛去了廉耻，服：

“……我不是良，我是娼。求求你放开我，我不想死。”

说来也怪，盛怒之的李剑钝听见他的求饶声，没有丝毫迟疑地松开手，双手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低看他，：“你这人不仅虚假意，还贪生怕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

冗的窒息过后，绮天捂着被掐一浅浅红痕的脖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李剑钝端起那盏晾了许久的温茶，送至边，他连也不抬，“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电光火石之间，手中晶莹似冰雪的笛化作薄刀，一雪亮如弯月的寒光自半空划过。

刀起刀落，只在瞬息之间。

……嘀嗒

……嘀嗒、嘀嗒……

白衣上染一朵红梅，连成一串，红红、红红，如红梅覆雪，纸上一笔胭脂绘红颜。

竹屋，端庄俊秀的青年手持薄刀，刀修笔直，且刀随人转，疾速凌厉，能削断骨而滴血不沾。他此时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又惊又惧的目光停留在男人受伤血的手指上，然后才一寸一寸挪到男人冷峻锋锐的脸庞上。

更要命的是，看不喜怒的男人举起那被割一血的手指，：

“这一次，你杀气隐藏得很好。”

绮天羞愤死：“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哪里的话，我分明在夸奖你”，围绕在李剑钝上的杀气如风卷残云般消散，但仍面沉，说来的话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你以为耍些手段就能摆脱我，那就大错特错！教你一件事，要杀我，一刀就要让我死，因为没有任何人有第二刀的机会。”

绮天：“……”

“东武林有个传说，试剑碑的地基藏着一副让人永葆青的晶棺，人死后躺在棺中，不腐，容貌存。小儿，你脾气虽差倒有一副好，你生是我的人，就算你死了，你也依然无法摆脱我。”

森森的威胁回在耳畔，却引绮天微微一笑，如三千桃拂面，挑眉：

“知错了又如何，我就是不改。”

并将薄刀化作晶莹似冰雪的笛，双手奉上，痴痴又：

“……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刀什么剑，我也不要了。我这一生没有归，没有来，你拿‘死’来要挟我，我浑上一无所有，我唯一珍惜的，也只有这条命了。你喜这，任你享用便是，要打要骂都好，只求别拿我的命当戏言。”

这番话说得真意切，李剑钝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不禁问：

“你句句什么都不想要，可你分明在说你有一样志在必得的东西。你瞒不过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绮天低眉，似是觉得难以启齿，沉片刻，复又抬眸而来，一双目清澈通透，凄凄切切，似山夜雨，秀逸俊的面上绘了一抹痛苦的隐忍之，朱轻咬着，鲜红滴，宛如一朵烟的红山茶，缓缓：

“是故乡。我回不去的故乡……我从始至终最想要的，是回到我的故乡，可是我的故乡早在千百年前就消失了，它变成了一个我遥不可及的梦。龙虎仙门，薄刀，还有你，我都不在乎。”

骄矜傲气的人儿从不服，说话半真半假，偶一示弱，神态极为可怜，李剑钝只觉得心神激，轻似飘飘然，冷峻面容如冰山崩解，目光沉如无边无际的渊，这次泛起了涟漪般的波澜，端详着绮天瓷白的面庞，再开时，已忍不住放了几分：

“小儿，你别伤心，我和我的族人在东武林繁衍生息几百年，‘故乡’这东西早就不复存在了。我从未见到过我的故乡，族人说，吾心安便是故乡——”

男人伸宽阔如刀形的大手，手指所向，正是绮天怦怦的膛。

手腕一弯，缓缓向挲着，又勾在绮天腰上。

绮天刹那间心如擂鼓，几乎站不住。

“——当我撕开你的衣服，你的，你哭着喊我的名字，向我求饶，我便觉得，回到了故乡。与其日夜思念着那个回不去的故乡，不如，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故乡。”

这个蛮横不讲理的男人，一天到晚羞辱他，总是欺负他，把他当青楼，不知疲倦地迫他，竟然也会说几句乎意料的话。

换作他人，绮天必不会在意。可那人是李剑钝，刚刚还杀气腾腾，扬言要掐死他的混账，不知怎的，早在漫岁月中洗去墨重彩，只剩黑和白的人生，骤然有了惨绿愁红。

那一微不足的酸涩细细蔓延，朽木顽石般的心有了惆怅。

他回味着这一味酸涩，泛红的双忍不住闭上，一抹嫣红悄然爬上来，整个人似火烧似的发，耳越发红透，喃喃：“……是啊，你能帮我。何其有幸，让我遇上你……”

……

李剑钝未曾想随一言，竟能将绮天的心搅得天翻地覆，此时墙外传来呼喊声，李剑钝收回指尖，取走那一无瑕冰雪似的笛，挥袖而去。日光漫漫，洒在大俊朗的背影上，似乎与金灿灿的日光为一。

短短一刹那，却仿佛一场意犹未尽的大梦，绮天如梦初醒般膝盖一，跌坐在竹椅上，前是竹林松海，樱桃芭蕉，是蓬人间。

而他躲躲藏藏，委在暗的臭沟里，枯守着日月落，看着夏秋冬更迭，无法在金日光生存，变成了被黑暗一吞噬的怪。

他一直认为，这样枯索无味的人生无穷无尽，他将独自走到荒凉的尽。

李剑钝的现是一个变数

他低观察着白衣上的几鲜红，是李剑钝的血，是鲜艳刺目的烈和鲜活，宛若在那枯索无味的的人生画上了墨重彩的一笔。

天第一剑又如何，终是凡胎，历经生老病死，最终埋于泥土化作白骨。

想到此，绮天幽幽笑了起来，艳丽狠绝，好像蛰伏在草丛里的五彩斑斓的毒蛇，等候着时机，一击毙命。

“刺啦”——

白衣上染有血痕的地方被撕了来，变作一张染血的丝帕，而绮天慵懒地倚躺在竹椅上，用这一方染血的丝帕轻轻盖在脸上，鼻如峰，若涂朱，如霜雪轻笼梅红。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端，是李剑钝的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原来也会受伤，那个所向披靡的男人并不是不可摧……绮天的心陡然生诡异的快，仿佛扭曲又暗的枯藤陷沼泽，在暗无天日的幽谷却盛开艳丽的红。

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