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还记得，在钢七连还没有解散的时候，他从堂打了饭，路过甘小宁白铁军他们边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讨论恋、女朋友、对象。一帮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其实也正常，城没在意，绝大多数的话他都没听到，只听见甘小宁故作沉的最后一句话：“时常想起是对一个人心动的开始。”

当时城对这句话有嗤之以鼻，老想起这个人就是心动的开始了？他有事没事还经常想起许三多那个孬兵呢，那这也能叫心动吗？这得叫心烦才是，毕竟许三多之前过，桩桩件件的“光荣事迹”，城躺到床上睡觉时，偶尔想起一件，也能叫他活生生被从梦里气醒。

他是个直，瞧不上就是瞧不上，许三多打从一开始就没给城留什么好印象，太怯懦，太迟钝，又太容易去依赖一个对他好的人，这弱让许三多本就不适合留在队里，所以城拒绝了史今想要留许三多的请求，可哪知天意人，兜兜转转，许三多还是被分到他的钢七连，他最以为傲的钢七连，那时候城满面怒火，他问许三多，你是个好兵吗？

而后在他的意料之中，许三多低，小声地说：“我不是。”

城想，原来你自己也知。他不认为许三多会有更多的成了，哪怕史今再怎么说要给许三多时间，该怎么把一株草养成一棵参天大树？本就是痴人说梦，城对许三多全然不抱任何希望，于是开始漠视，他将目光从许三多上跨越过去，并不认为一株在墙角的草能生的多。

但很奇怪，总有人对他说许三多的好，听得城耳朵里起茧，王团说人都要改变的，史今说再耐心等等他，城几乎想要抱臂冷笑了，他心里想，好啊，那我就看着吧，看看这个孬兵到底能蜕变成什么样？看看这场关于许三多的争执，到底谁输谁赢。

毫无疑问，他输得惨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在窗看到许三多一次次摔去，却没有抬离开的时候，也许是在看到他在考中对答如的时候，在他用了更多时间去咬牙训练的时候，在看到三百三十三个回环的时候，在看到单杠上血迹的时候，城甩着被烟到的手，在嘈杂的喊声，奔跑声中，忽然意识到，许三多，绝不是他判断的，是一株平平无奇，且细弱无力的草。

那是一棵发芽较晚，却在萌发第一片绿叶之后，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且全然蜕变的白杨树，城之前的结论被推翻个彻底，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却不能说是不喜的，他开始用一全新的光去重新看待许三多，优秀、隐忍、挑不缺，唯一让城有些微词的，就是许三多对史今的依赖。

小狗，城在心底这么形容，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面对史今的时候，许三多那双睛亮晶晶的，要是后有尾，肯定正撒了的摇着，像只小狗，对亲近的人就黏黏糊糊，对不亲近的人，则敬而远之，尤其是…对他城。

没关系，只要他足够优秀，不给钢七连丢脸就行，剩的城不在乎，他说自己毫不在乎，的确，挂在最中央的锦旗，刻的光盘，每件事都证明了，他的确不怎么在乎许三多。

城知许三多怕他，后来又变成恨他，原因是他没让许三多去送史今最后一程，城站宿舍门，看许三多大闹，随即又大哭，看史今摸许三多脸，看他们两个人相对泪。真是儿女…城想，然后别过去忍住自己眶里的酸涩，他不在乎许三多恨他，反正他也从来没有喜过许三多这个兵，哪怕许三多已经足够优异。

他不喜，在许三多当三班的代理班时不喜，在钢七连被拆散的七零八落的时候也不喜，城近乎茫然地站在空的场上，看自己后还剩最后一个兵，许三多沉默地站着，笔直，一棵的白杨树。

城不信天意，可这到底算不算造化人，最后留的是许三多，偌大的钢七连，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他用足够挑剔的光去打量许三多，他不喜许三多，不喜许三多此时的平静，不喜许三多在城说挑衅之后的沉默，不喜许三多…那双沉静的黑睛。城忽然充满怒气。他想，为什么？你在我面前不会像面对史今那样亲近，我理解，那为什么你也不对我发火，你明明恨我，为什么此刻偏偏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在漠视我？就像…我之前对你的那样，原来，这就是你的报复吗？许三多？

但被城认定是在报复他的许三多仍旧淡然如，在收拾完他制造的一地狼藉之后，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敲门来叫他吃饭，许三多用很和的声音喊他连，现在他只是许三多一个人的连了，他手只有这一个兵，他的七连，令他最以为傲的猛虎钢七连，此刻唯余空。

但他不是许三多，城没法随时随地想落泪就能落泪，他把音乐拧到最大声，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失态的哭声，他在黑暗中发火，将录音机砸落，然后，然后许三多就冲来，愕然面对城的泪，他替城包扎手上的伤，但在城捉住他的手时，就立刻僵地了回来。

他应该大为恼火，不许三多才是，应该是等待许三多替他包扎完毕，再关门去才是，可在许三多回手后，城心中的怒火忽然又涌上来，他一把抓住许三多，在许三多无措的神里，报复，又像是发般的，带着恶意，吻向许三多的嘴。

然后城忽然猛地睁开了睛，在一片黑暗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梦，那些形形的，有关许三多的回忆，都是他的梦境，包括最后荒唐的那个吻。他现在不是钢七连的连，而是装甲侦察营的副营，他在自己的单人宿舍，梦到了许三多。

“时常想起一个人是心动的开始。”甘小宁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回响，更何况，城现在都梦到了，还在梦里…城啧了一声，烦躁地去摸床柜上的烟盒，但里面已经空了，他恶狠狠地将烟盒砸去，他对许三多没有那喜！那只是个荒唐的梦而已！城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将被蒙过，重新酝酿睡意。

这回城已经在许三多的宿舍里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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