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纤瘦的后颈。

“走吧。”时昧扯了扯秦无庸的衣角，“我家就在前面，要到了。”

“好。”秦无庸的手勾了勾时昧的小拇指，一即离，他把指端凑到鼻尖嗅闻，一阵属于时昧的馨香气味。

时昧一家搬到城区后，镇上的房就给了爷爷住。时昧的和外公外婆早逝，在时睿生前后离世了，时昧的外婆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女儿没能生儿，临到死了都没合。外公倒是疼过时昧，但和疼时睿也是不能比的。家里的辈对时昧的态度大多如此，因此最后一个辈去世了，时昧虽然遵循孝需要回来奔丧，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特别伤心的。

时家老少亲戚不多，但也聚了一屋人。时昧带着个面相陌生的外人回来倒是吓了蛮多人一，但仔细看了看外人的面孔，又能认他是原先在镇上教书的老秦的孩。秦无庸受着这些家乡人意料之外的亲近，虽然起来游刃有余，但也能受到和时昧一样的熟悉的陌生。这片故土对他们而言都像是存放儿时记忆的棺椁，少有的鲜活便是曾经共同生活、玩耍的时刻。

老时和一众叔伯在堂屋里分着烟，递了一给秦无庸，秦无庸接过后并没有。时母扯着时昧的手尽力想掩饰兴，看时昧关心他胖了瘦了，知秦无庸是他大学里认识的朋友，勉算得上发小也觉得好，把两个人拉里屋说话，不让外面的烟味熏着时昧。

时睿在里屋说是写作业，时母推门而时他慌忙拿书压在手机面，时母看见了也并没戳穿他，只上前了小儿的：“你哥带着朋友回来了，你继续写你的，他们来说会儿话。”

“吵死了。”时睿嘟囔了一句，侧过懒懒地看了站在门的时昧和秦无庸，“哥。”

“让睿睿安心写作业吧，我们先去了，妈。”时昧并不想自讨没趣看弟弟脸，抓着秦无庸的胳膊走了去，在河岸边上停。时昧朝秦无庸伸手。秦无庸刚要把手递过去，被时昧走了刚才时父给的，他随手放在衬衫袋里的烟。

“有火吗？”时昧细的手指夹着那支烟，神略有些漠然地看向前淌着的河，两个人站在堂屋后面的路上，把屋里哄哄的说话声和香烛的气味隔绝得远。遥远的河面上有雾，蒙了时昧一，秦无庸掏打火机把烟燃起，时昧叼着滤嘴了一后把雾从咙里猛烈地咳了来。

“咳咳咳……”

单薄的上覆盖了一只大手不断抚平被呛到后咳到弓起的脊背，时昧咳得尾掉了几颗生理的盐，连鼻都泛红。秦无庸把烟拿过来，着时昧的把咳得眸中光一片还执拗得要继续的人掰正，看向他的睛：“又没过烟，怎么第一就这么猛？”

嗓里还翻涌着一辛辣，时昧清了清咙：“就是想试试。”

“回去以后我教你。”秦无庸看着时昧中透的固执，无奈地摇摇掐灭了手里的烟，“这烟太冲了，不了。”

“其实我很早就想试试了。”时昧看着那颗被秦无庸踩在脚底用力摁了几才彻底熄灭的烟，“但在以前的印象里，烟是不对的，是错的。”

“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对我妈说我生就是一个错误。我从前因为这些事很难过。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其实都不该由他们来说。不论如何，我还是大了，在自其力过自己的生活，没有要他帮过我一把。所以我并不是个错误，不是吗？”

“昧昧，我家里的辈们几乎都在我生前就去世了。”秦无庸着时昧的手，掌心的温度连通脉搏，他认真地看向时昧没什么波动的黑圆睛，“我也是没有爷爷外公外婆的孩。对不对错不错都不重要，我们是同类，我在你。”

颠簸的车随着时间一路驶向远方，起雾的河一刻不停朝前淌。

曾经的孩大了，成了故乡的游客，成了彼此的栖所。

虽然时昧是孙辈里最大的孩，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时睿替了他在棺前给时老爷提灯笼。时昧对此倒无所谓，葬礼的程繁琐缛，不用他全程跟着面也算是减轻负担。跪在堂屋里一张一张烧黄纸磨得时昧膝盖疼，站起后他远远地跟在送行的队伍后面，嗓里略有些涩，似乎还是那支烟呛在咙。

秦无庸是外人，到底不好跟着时昧一起去送葬，去了镇上的幼儿园。从前的老师们都是谁秦无庸已经不记得了，园也重新翻新过，和秦无庸脑里的记忆有所。正是这些让他慢慢回忆起了一些能够想的细节，路过的教室看起来都不算大，那么小的板凳和桌，他曾经和时昧胳膊肘贴胳膊肘脑袋碰脑袋，坐在同一排。午睡的房间在二楼，时昧扎着麻辫上楼时总是一上一翻飞，秦无庸给他挡着总要被讨人厌的小男孩儿掀起来的裙，和他手拉手睡在床的同一边。

游乐场其实也很迷你，几个孩追着时昧要拉扯他的衣服，秦无庸手大喝一声揍跑那群小坏，时昧的睛亮亮的，里面了一泪，但一颗都没有掉来。

“他们总掀你裙你怎么还是总穿裙？”秦无庸好奇地问。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穿裙的错。”时昧伸手了睛，把角得很红，了鼻。

认真举手回答问题的时昧，一笔一划在本上画图案的时昧，午睡时勾着他的手悄悄眨睛的时昧，抬着兴兴等老师奖励红苹果贴纸的时昧。隔着十几年的时间，曾经那个乖巧漂亮的大睛小女孩又重新现在秦无庸前，那时候他们都是小孩，现在大了，终于又重新遇见了彼此。

晚上回来后时昧原本是要和秦无庸去镇上的旅馆住的。时母摆摆手说屋都收拾过了，小秦不嫌弃的话就住家里。屋院不算大，主屋就东西两个房间并一个堂屋，厨房旁边还连带着有一间小里屋，收拾得整齐净，就是地方小儿，只摆得一张桌和不算宽的床。时昧本来是要睡在那里的。

正为难要怎么劝服时睿让大一儿的西房间给哥哥和哥哥的朋友睡，秦无庸倒没让时母为难，摆摆手说我就跟昧昧睡厨房那屋也好。

时父时母其实也不常回来，屋里还是有淡淡的味，毗邻着厨房的生火灶，倒是也不冷。就是秦无庸近一米九的大个走去就几乎把整个空间全占满了，他坐到了床上，朝时昧张开手，累了一天的小人儿关上了门，扑了秦无庸怀里。

“对不起哥哥。”秦无庸把埋在时昧的脖颈里一他的味，听见时昧闷闷地歉，奇怪地抬起：“嗯？”

“得在这儿挤一晚。”时昧有不好意思，脸上的绯不是被洗澡时的雾气蒸的，而是带着些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秦无庸安抚地拍拍时昧的背，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墙上是什么？我看看，时昧同学的幼儿园奖状？”

那奖状贴了有些年，边角有些起，颜也不复最初的明亮。老师手写的时昧两个字倒是清晰，秦无庸笑着一一读过，刮了刮时昧的鼻：“小时老师从小就是个好学生。”

“不好好学习怎么离开这里。”时昧起，眸微垂，神淡淡的，不知想起了些什么。他也坐到床上，看着这间狭窄的小屋，这里藏着十岁以前的时昧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