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过来的家务机人被了数据库，恶作剧输的指令勤快过了，每天要扫十次地、十五次窗、洗二十个碗。冤大的收货人一觉睡醒，发现家务机人拿着三块抹布，地面反光、窗反光、锅碗瓢盆都反光，自己的脑门也是。2603靠在他，听着这相当荒谬的指控，苍白的角抿了抿，牵起一弧度。宋边霁轻轻机人的耳朵：“不相信？”年轻的机人靠在他，脸淡白，抿着不带血的角，黑睛里压着眩，也着笑影。很浅的笑影，稍纵即逝，像是路灯的光线在底沾一掠。机人慢慢摇。第一个30天，对2603来说只是濒死时的第一个梦。中央理的数据库是不记录梦的。宋边霁也没有证据，说无凭。不信不信。冤大的收货人并不气馁，反正这故事多的是，一个不信，还有另一个：“第二个30天，你一共熬了五十七锅姜可乐。”最初的几次，2603的自我意识已经湮灭到只剩零星，所以那些恶作剧的七八糟程序就尤为不可控。那些零星的自我意识，通常会在程序的间隙勉醒来，很乖，很好哄，摸一摸脑袋就会笑。……第三个30天，主角团开始掺和剧，宋边霁第一次犯了错，不小心把2603还了回去。幸而他察觉到不对，忍不住追过去的动作还算快，去得还算及时。躺在手术台上，差一就变成真正的代码、差一再醒不过来的2603，看见他气吁吁地推门来，泽清透的黑睛朝他笑。那抹微笑很安静，很轻松，像是遇到认识的故人。如果只是看那双睛，一定无法把它和那些被拆得七零八碎的零件、还在冒火的断裂电线联系起来。所以这个“三十天”严格来说，其实也并不满三十天。他承认自己有些失控……全歼主角团这事大概是会受罚，他会和这条崩溃的世界线分支一起崩解。但这也不错。他坐在手术台边，陪着已经被拆成零件的2603一直聊天，聊到电量耗竭，聊到世界碎得七八糟。世界线崩解在天亮之前，这是唯一值得遗憾的事。2603有想散步，想看日，想和姜可乐。没能实现，托他帮忙。……第四个、第五个30天，他们去看日，在傍晚和清晨散步，他开始学着姜可乐。有空闲时间，就顺手给来添的主角团添堵，他已经总结了经验，只要三十天世界线不崩就没关系。三十天后……他洪滔天。他不去考虑三十天后的事，走到就折返，抓时间火速赶回去，接恶作剧寄来的机人。

……2603看着他，咙的机械关节动了动，有些吃力地慢慢吐字：“逃不去？”宋边霁停在路边，和家里一街之隔，已经能看见窗透的灯光。“为什么要逃？”宋边霁轻声说，“这样很好。”他不想逃，要说有什么在循环之外想的，也就是想办法回去，沿着轨迹再往前一。他从没见过活着的2603。宋边霁尝试过很多次，他从每条轨迹的尽向回走，但能折返的尽，也仅仅是机人被恶作剧寄来的那一天。早一天、一个小时，哪怕早一分钟，让他去仓库里接他的机人。都不到。没办法再往前了，他试了三十多次，还是不成功。……炸耳的喇叭声打破寂静，穿透冰冷夜。接来，他们面前的街上会现十几辆夜飙车的改造车。如果离得近了，可能会被它们轧起的泥脏衣服，再近一，还有受伤的风险。第六个30天，他就没有及时注意这个细节，被2603护着扑倒，到街边。两个人都受了伤，回家的路虽然很短，走起来却比平时费力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2603安他，对他说机人不知疼，给他加油，拿断裂的电线给他放小火。……宋边霁收拢手臂，提前停脚步。赛博世界混无序，红绿灯倒是还没坏透，只是实在没什么人看，过了几秒，十几辆改造车嚣张地呼啸而过。泥刚好离他五公分，尾气离他有两步远。他熟悉这三十天会发生的一切。夜漆黑，灯光鲜红。宋边霁抱着怀里的机人，遮住2603的耳朵，停在路边，等张牙舞爪的车队过去。他们站在没有人行的空旷路，改造车由近到远，转圈漂移急刹冲刺，但上天无路，只能在地面世界徒劳打转。雪亮的大灯晃，把他们重合的影钉在地上，又不断拉。年轻的机人被抱着回家，剩的路很好走。宋边霁尽量保证平稳，单手拢着失温的后颈，让2603把脸埋在自己肩，隔绝手术台似的惨白灯光。……被他拢着的机人开始微微发抖。2603手指曲起，无意识攥住他的衣料，仿佛拥抱是什么酷刑。宋边霁假装没有发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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