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季良视线倏地锐利，扯着那个成一滩稀泥的人，回看向商南淮。商南淮倒是没立刻反应——这提审室里暂时关了五个人，先前的恶劣冥顽早没了，一个个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商南淮？”宋季良叫他，“你在外面等？我把事问清楚。”审讯过程就不能叫外人参与了，商南淮回过神，了，退审讯室。他还是觉得自己看错了……商南淮用力了睛，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他这怎么反过来。……可能是的确太想拐走沈灼野了。提审室的一瞬间，商南淮甚至生了幻觉，隔着单面玻璃，隐约看见了沈灼野的影。相当沉默、相当乖，每天被他在梦里吧的小豹，一个打五个，把看着就知最嚣张的那个刺抡圆了摔在地上，骑着暴揍。可也就是一瞬间。没等他看清楚，那影就飘光里，化不见了。审讯的过程不算短。单面玻璃隔着, 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能看见那几个人渣争先恐后，竹筒倒豆似的招供。这不是场完全符合规定的审讯, 但也影响不大, 因为没有什么案等着结。偷钱的案早就结束了。在十七年前, 人赃并获, 确凿得几乎就像是真相。……宋季良从审讯室来。那几个混混急着招供, 是为了尽快从这鬼地方脱，没想到还要待在里面，慌得砸门：“宋警官！说好的, 你怎么——”宋季良反手关上门，上了反锁, 迎上商南淮的视线。他什么也没说，回到烟室，一动不动地完了半包烟, 把烟用力碾灭在烟灰缸里。商南淮拿走了剩半包。宋季良皱眉。“小心肺癌。”商南淮说, “你弟弟说的。”沈灼野就该去申请个义务禁烟推广大使, 到了这个地步，商南淮居然还能忍得住不拿一, 把肺里的焦灼着。宋季良用力搓了搓脸，气, 重重呼来。“你和他是朋友。”宋季良沉默许久, 才低声问, “他现在怎么样, 过得好吗？”宋季良能理解, 为什么沈灼野不回这个地方。回来才奇怪，有什么好回来的。

“我知他退圈了, 不演戏了，去休息休息也好，散散心。”宋季良看着商南淮，“他过得好不好？给个话就行了。”商南淮给不这个话，握着那半包烟的手顿了顿。宋季良的角无声绷了绷，肩膀压住力，盯着他的视线转。“我不知。”商南淮说，“我联系不上他。”商南淮实话实说：“他一个人跑了，不理我，不知去哪了。”宋季良眉蹙得更。沈灼野不是这样的脾气……至少他知的沈灼野不是，上警校的那四年里，沈灼野还会给他写信。宋家的条件没那么好，警校离家千里，学费、生活费都不便宜。四年来宋季良没回过家，一是节省车费，二来假期在附近勤工俭学，也能领到一笔工资，攒住宿费和警服费。沈灼野隔段时间就会给他寄信，那些信看不半异样，偶尔还会夹些钱在里面。信里的字迹工工整整，沈灼野写，自己一切都好，每天上学，堂又净又便宜，挣了奖学金，给季良哥加餐。这些信停在他毕业，宋季良毕业回家，到找不着弟弟，才从父亲中得知了当年的事。那是宋家爆发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宋季良拿的那些信，反而更激怒了宋国栋，“谎话连篇、虚荣成”的旧信纸被扯碎丢掉，父两个第一次动了手。急得不知该劝哪个，撑不住，连夜送了医院，幸好有惊无险。筒楼的隔音其实很差，这是宋季良始终无法释怀的一件事……在医院陪护的时候，病房里多了没署名的果篮。全是最吃又舍不得吃的果，黄澄澄的冰糖橙个大饱满，香梨清新，枇杷甘甜，龙一咬就四溢。脑糊涂了，抓着那把龙急着到找小野，果篮碰翻在床上，里面厚厚一摞钱。宋季良追去，拿了警校教的本事，也没见人影。那之后，沈灼野才不再寄信了。“他不是……”宋季良盯着地面，“他不是虚荣，你能理解吗？他没这个想法，他就是——”商南淮摸两颗戒烟糖，分他一颗：“能。”在那些信里，宋季良以为弟弟每天都开心，好好上学，乖乖大，是叫家里跟外都骄傲喜的好孩。沈灼野本来是能这么大的，这事简直太合理、太理所应当了，理所应当到宋季良从没产生过怀疑。所以宋季良没法原谅他父亲，哪怕他也清楚，宋国栋那些话不过是气话，认定了一件事也只是因为固执，脑转不过弯。可沈灼野本来是能这么大的。就差一了，明明都已经被带回家了。如果没有那些坏透腔的祸害败类纠缠不放。如果在被伤害的时候，能有人及时保护，而不是把他推那片满是垃圾的杂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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