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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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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了一阵,秦王殿才在昏昏沉沉里,倏地回过神。时鹤说什么——以后去找他玩?以后?什么以后??秦照尘想要睁开睛,追问清楚。偏偏他这一整年耗尽心血、一整年半死不活,如今一气彻底松了,就病来如山倒,尚未调理妥当。秦王殿咬牙关,额间冒层层冷汗,肩挣扎着悸颤,吃力翕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急什么。”熟悉的力在他心,将要撞破肋的心脏回去,“来日方……”“来日方,小师父。”他旁的人说,“再等等。”这世不好,叫人恨不得撒手,恨不得睡不醒,可偏偏在这红尘里打的有两个人。两个不识时务的人,也不知怎么打,就把命数成一个。可惜活着的时候谁都不清楚。活着的时候,心事压在世事,一腔血泡着一颗心,以为什么都能舍,以为再难走的路也能走。都以为死了就净、就不牵累对方,就能叫另一个好好活去……所以就都抢着走这条路。都以为自己就算死了,对方最多也就是惋惜一阵、唏嘘个几年,就能接着往一个人活。其实哪有这么简单。活着的人熬不动,死了的人不放心。这怎么放心,一个打定了主意要解脱苦海的大理寺卿,痛痛快快潇洒江南……临死前最后的心愿,是清查杭州大理寺的陈年旧案。居然还判了三件,村东为富不仁的恶霸给村西的苦主赔了一。堂堂大理寺卿,清砥正魁首,铁腕如山,铡刀不知斩了多少贪官污吏,杀得朝堂愁云惨戚戚。这一辈判的最后一桩案,怎么能是。时大佞痛叹气。昏沉着的秦照尘,听见这声叹,就又挣扎起来,要找他的小仙鹤。“好了,好了。”他被回去,“不用找,几时用你找了?老实等着。”时鹤的脾气,没有别离,看见在乎的人,千里迢迢也来喝酒,路上不过些许风霜。当初叫要还俗的小师父等,也没等多久,一个从死地里打回来的时小施主,就跑去王府榻上睡觉了。这次也不会太久,毕竟“照尘”是两个人——单死了一个,生死簿判不明白,是过不了奈何桥的。总得等一等另一个,多等些时日,等上百八十年。“再等等。”那声音说,“还你个时鹤。”——————

大理寺卿并没在江南盘桓太久。在这世里,总有些人是这样的脾气——哪怕任一遭、恣意一遭,潇洒过了回去,又几乎变回原样。又活回一个不知变通、不识时务,须臾不放松的栋梁材。……只不过,归结底还是不同了。因为府上没有旁人,秦王一个人住着一间房,不用刻意避讳,过得相当自在。白日里照旧断案,秉公执法大理寺卿,回家就自己烧饭、自己酿酒,每日和看不见的“孤魂兄”聊天说话,讲时鹤。讲时鹤备考那一阵……一个穷得底掉的落魄书生,一个穷得没那么底掉、搜吧搜吧还能找钱的秦王世,挤在秦王府里。了雨府上的地都没法走人,到积到漏,一只惨兮兮的小仙鹤蹲在柜上,还得等世殿涉过去抱来。——那是他们最快活的日。这一辈,有两个人,过去从没这么快活、以后也再没这么快活过。他们裹着一床被,秦照尘挑灯、时鹤夜读,时不时讨论几个地方,用蝇小楷在书上批注。冻得哆哆嗦嗦的小仙鹤往和地方挤,不知不觉就挤世殿怀里。这么看了大半宿的书,蜡烛用完了,油灯也用完了,雨这么大,又不能去买。时小秀才就靠在秦王世怀里,蹬着叹息:“我今年到底能不能考上举人啊……”“能。”秦照尘向他保证,“定然能,我明日去文曲庙帮你磕。”时鹤看他一会儿,自己乐了,先摸摸小世的脑门:“算了,算了,我心疼。”时鹤想不通:“稀不稀奇?你磕你的,又不我事。”钟灵毓秀的时施主不明白,照尘和尚就更不明白,只是拢了拢手臂,把施主往怀里抱了抱:“我看你抖,我也跟着冷。”时鹤安他:“没事,我抖是因为我手疼,不是因为冷。”和尚:“……”和尚也开始跟着手疼了。于是两个人就都闭嘴,团着条棉被,碰手挨手低挤在一块儿,盯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雨。盼雨停,盼雨不停。盼时鹤连中三元,盼秦照尘朝为官,那时他们不知后路,那时候时鹤回府叫“回家”。……如今回忆这些的大理寺卿,里仍着笑,温那一壶新酿好的酒,敬天上一明月。又是一年中秋,时鹤走了快三年,孤魂兄也走了。孤魂是今年七月半走的,说有急事,中元节的鬼有急事,想也知是急着什么。所以秦照尘不问他去什么地方,不问他还回不回,只是送他一大坛酒,烧了满满一火盆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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