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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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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鹤一向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自己能说,秦照尘不能说,当即替他:“呸呸呸。”秦照尘念了声佛号,谢过时小施主。时施主不料和尚今晚灵台清明,居然这么招惹都镇定如初:“还不生气?”时鹤抬看他:“这名字给了你,苦差事可就是你的了。”“是么?”秦照尘小心收拢手臂,低看时鹤,“官倒不觉得苦。”“官本就自不量力,想红尘,想改世,妄图补天。”秦照尘说,“若非施主赐了这好名字,官本来想叫‘秦大补’。”时鹤:“……”不该教大理寺卿学开玩笑的。时鹤飘起来,摸了摸大理寺卿的额,拿走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我看你比我醉得快。”秦照尘并没醉,这酒并不醉人,他的心神其实很清醒。他只是忍不住想……那么小的时鹤,把这名字给他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就这么把名字给了他,把本该有的命数给了他。飞不起来的鹤,醉在梅树上,笑揣着冷透的酒,看他明镜照尘,看他直上青云——将白羽给他,剖开膛,将尚有余温的血给他,将命也给他。这样的时鹤,殉了他的红尘,慢悠悠说“这名字算不枉了”。……这个念叫大理寺卿不任何反应。他活着时鹤的命。他看着时鹤,忍不住想把人抱回怀里,又在中途顿住,慢慢将手收回。时鹤主动回了他旁,盘膝半坐半飘,扯了扯大理寺卿的袖,仰问:“……撑不住了?”秦照尘低着,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悸颤。“这么难熬。”时鹤轻声说,“熬不住了,是不是?”秦照尘原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原本想着的,是好好送他的小仙鹤走,用不着担心他,他完全好了。……可时鹤甚至比秦照尘自己还要了解秦照尘。大理寺卿跪尘埃。“别这样。”时鹤抬手揽他,叫小和尚伏来,靠在自己肩上,“实在撑不住,就把你的酒喝了吧。”秦照尘在这一瞬忘了怎样呼,吃力抬手,扯了个空。时鹤是鬼,人鬼殊途,他是碰不到时鹤的。他像是也变成了鬼,或者什么比鬼更缥缈的东西,他上完全是冷的,不自觉攥早空了的酒壶。“辜负……”秦照尘艰难声,“辜负了好名字。”辜负了时鹤托付给他的名字。在今夜之前,秦照尘都以为自己没什么可辜负的了,被他辜负最最重的人,已不在这个世上。

可现在,这命数偏偏要他知……即使时鹤死了,一年前就已经死无葬之地,仍会被他辜负。时鹤用一条命祭了他的世,把名字给他,把本来化难呈祥、命百岁的命数给他,请他照尘寰……这世上有千千万人当这是苦差事。不包括他,也不包括时鹤。他们仿佛陌路殊途,可殊途同归,只可笑他到最后才知。这一路的生祠,一路的“神仙恩公”都在说这个,咿呀学语的孩童,靠时府粥铺活来,好奇碰神仙恩公的俊秀木刻。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这件事。才想明白这件事。在他以为彻底不可能再辜负时鹤的时候……他还是辜负了时鹤。这笔债要怎么偿。怎么偿?……时鹤摸他袖里的酒壶,晃了晃:“几时喝的?”秦照尘攥着,一接一血涌来,脸迅速变得灰败,被时鹤接在怀里。大理寺卿无法说话,失焦的神极力聚拢,歉意地艰难看向时鹤。他极力挣扎,想要侧,不让血沾到时鹤的影。“没想到毒发作这么快,没想让我看见,想一个人死。”时鹤看得懂,“知。”“没想辜负这个名字……没事。”时鹤把他抱回来,摸摸他的脑袋:“没辜负。”“这是场梦,你在梦里喝的毒酒,发作的当然快。”时鹤说:“没事,痛痛快快疼一次,就当是死了。”秦照尘听不懂什么叫“这是场梦”,他竭力睁大睛,想要问清楚,意识却难以避免地逐渐涣散。恍惚朦胧间,他竟像是陷什么奇异幻梦,坠那一森冷狭小的监牢。……他在稻草上看见染血的时鹤。刚跟大理寺卿不而散,闷闷不乐拿着小刀伪造刑现场的佞,被声音惊动,错愕着抬眸看他。原本怏怏的人比他还错愕:“你回来——你回来什么?!”时鹤想要收起小刀,却力不从心,那把刀从手里落,掉被血浸透的稻草里。“你回来什么?”时鹤皱眉,立时沉了脸,“我不想见你,你去。”时鹤冷声说:“秦大人,你我自此分,再不相了。”秦照尘恍若未闻,将冰冷单薄的人抱怀里。时鹤才割了几刀,秦照尘扯了中衣替他包扎,这些动作被他得一刻不停、行云,仿佛在心中演练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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