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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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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小仙鹤因为这事不太兴,盯着窗外不说话,还不准秦照尘扔:“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当初被秦大人耳提面命,终于找到了机会,时鹤就锱铢必较地还给他:“秦门糍糕凉,路——”路也没有冻死骨,过去时府最钟鼓馔玉、琼厨金的时候也没有。为免大理寺卿唠叨,时府的人就差打着灯笼,满京城排查快冻死的骨,拎去工坊街粥活命了。所以大理寺卿也无话可说。被唠叨的大理寺卿,默默伸手,接过三块冷透的糍糕,自己吃了。了鬼也不放过他的佞这才满意,又往秦大人上不知抛了什么神通,帮他克化沉甸甸压在胃里的糯米。“觉能睡。”躺在床上的人影枕着胳臂,陷在和的厚裘里,“秦大人呢,就这么坐着?”秦照尘苦笑,他这一醉醺醺酒气,总要去沐浴换衣,净了才哄小仙鹤睡觉:“不坐着……我去换件衣裳,时——”他想合时鹤,可“时大人”三个字到中,却骤然漫开一片苦涩,半个字也说不。他不该这么称呼时鹤。因为大理寺卿生迂直方正,不会开玩笑,不像时鹤念“秦大人”的时候,悠然打趣,听之竟别有亲近。秦照尘说的“时大人”,是自此分、不相与谋的“时大人”。所以不怪狱中那夜,时鹤在这三个字里怔住。秦照尘后来听时府的人说,那一宿大人没回房睡觉,也没去听戏。时鹤抛着那个钦差的金腰牌,靠在梅树上喝酒,冷酒去,呛了更冷的风,咳了一宿,天亮就换朝服了。“……时小施主。”秦照尘间苦涩愈,垂了看他的小仙鹤,低声说,“自己先睡,不会有人打搅,想怎么睡都行。”了鬼的时鹤打量他半天,就又奇:“对我这么好,有事求我?”秦照尘在这句话里闭上。他对时鹤不好,半也不好,他什么也求不了时鹤,奈何桥没有回路,人死不能复生。他没办法求时鹤活回来,所以没有事求时鹤。秦照尘勉撑着摇了摇,替时鹤掩好被褥,就仓促起,踉跄着门。沐浴而已,用不了多少工夫,换衣裳也一样。秦照尘洗净上酒气、换了净旧衣,醉意却反而更。原本被压去的酒力,此刻全翻涌上来,化成无数细细刀刃,割在他上,剜他心。

秦照尘走到门,透过窗看见柔和灯光,看清那熟悉刻骨的人影时,这持续的钝痛终于骤然锋利起来。他无法动弹,夜夜梦的景变真,反倒将他寸寸凌迟。门在他前被打开。从门里探半个脑袋的,又是说睡觉却没睡的时鹤,又是披着件外袍、手上还染了些墨的小仙鹤。时鹤飘着,又把他拖来:“杵在门什么?”桌上还是有散开的纸张,还是有尚新的笔墨。时鹤这次不等他问,主动跟他解释:“之前忘了,还有些清没写给你。”说忘了也行,说时间不够也对……说实在没力气提笔、没力气写那么多了,也同事实相符。活着的时候,时鹤的,几乎每一年的状况都比前些年更差些。有过微弱的起,也不过就是他和秦照尘不再闹别扭,刚重归于好那会儿——时大人睡得着觉了,饭也能稍吃多些,看起来像是好了几个月。但经脉断绝、气海废用的,是难有什么真正起的。十几日连绵不停的秋雨,就能叫时鹤病得起不来、拿不了笔了。“正经清——正人君,你跟他们走动走动,谈一谈朝政,闲来饮酒赏、清谈诗文,日也不无聊。”时鹤扯着本朝的清砥,把秦照尘拖门:“放心,不是表面上貌岸然、私底虚与委蛇那。这些人是真的都看不惯我,一分钱也没给我送……”时大人分辨善恶的法简单暴,却从没错过。和佞搅在一起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人。看不惯佞、宁折不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就给大理寺卿留。时鹤活着的时候,其实没少顺手保一保这些同样脾气死、撞了南墙都不回的清。佞当然要排挤异党,天经地义,没什么奇怪的。时大佞定期就会找个名册,扒拉扒拉挑一挑,把这些人打发去不会惹祸上的闲职,给这一批榆木疙瘩留条命。这样有朝一日,也能给大理寺卿解解闷,别把日过得那么无聊。……临死那会儿,时鹤上实在太难受了,要理的后事又不少,就把这事忘得差不多。死后清闲了,大佞才一拍脑门,重新想起来:“你记一记,回找他们去玩。”秦照尘站在桌旁,看着那些铺满墨迹的纸,每看清一个字,仿佛都有骨骼跟着碎裂。“我不去。”秦照尘低声说,“不去,小施主,我不想去。”他说不了成句的话,他想告诉时鹤,这些人看不惯你,那我也看不惯他们。去他的清,是什么是什么,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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