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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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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断过,心俱疲、从里到外无一不痛的时鹤,笑扯着小师父去给母亲买心,自己只舍得偷吃两块,还要把好吃的那块给照尘小师父。怎么不能哄一哄时鹤,不能哄一哄最漂亮、最神气、最喜听好听话的小仙鹤。怎么就不能告诉时鹤,他是世间第一的少年郎。这又不是谎话。时鹤本来就是世间第一,公主本来就有个最好的儿。就非得每日垂泪叹息,追念当初的那个鹤家,唬得时鹤自己都不知自己有多好……听见小和尚几句笨拙的好听话,就被夸得迷迷糊糊,路都不会走了。“我们两个,每次听完戏,官就背他回去。”秦照尘对那位素不相识的孤魂说:“他每次都说,他被官夸迷糊了,走不动路。”这话一次两次小和尚还信,听得多了,就察觉端倪……时鹤就是懒得走路。当然也有脚断过的缘故,时鹤走远路原本就费力,小时候没钱,自然只能诓小师父背。后来了天字第一号大佞臣,时鹤能坐轿就不骑,能骑就不动,反正银多到不完,也就用不着天天劳烦秦大人了。“……我不觉得劳烦,我不敢同他讲。”秦照尘说:“我其实也不怕被人看见,他上我的车。”局促的由来不在这,在秦王府的车太破了。寒酸的年轻秦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府上的车不上时鹤……可要换个更好的,也实在没银。这事实在丢人,秦王殿怎么都说不。……他们走过的路旁都是火盆,有人烧寒衣,纸烬飘飞,暗火仍在,有些还能微弱地上一。一大片纸灰朝秦照尘拍过去。大理寺卿平时木讷,这时候居然莫名开窍,抬袖拦了拦:“你是说……我该和他说?”萍相逢的孤魂让纸灰打了个转,看起来赞同这句话。秦照尘愣愣在原地站了一阵。他忽然觉得疼,这一年里他已很久没觉得这么疼,偏这时候,尖锐的痛楚从肋复苏。……他是该说。他怎么能不告诉时鹤……在他心里,他们也从未分。政见是政见,立场是立场,去酒楼买个酒、去集市上买几块心,难还要牵扯政见立场?他为什么要躲着时鹤?

要是他一直扯着时鹤吵,拽着时鹤不放,每天劝时施主苦海无边回是岸一千次……时鹤是不是就不会再瞒着他?时鹤是不是就会被他烦得疼,趴在他的背上,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给他讲那一团乌烟瘴气,讲世事凡尘多泥淖……秦照尘接住纸灰,让它在手里完最后一余,燃尽的纸灰变得安静寂,轻轻一碰就碎成齑粉。萍相逢的孤魂不是这个意思。一阵风盘旋起来,把那些齑粉扒拉扒拉走,扯扯他的袖,把他往戏园拽。秦照尘原本也是要往那个方向走,那是时鹤最喜的戏园。秦王殿看着自己的袖,忍不住苦笑:“好,好……我知。”他开始有些后悔,不该贸然邀请对方来听戏。他很久没来过戏园了,还以为有人一起,就不会被锁前尘旧梦。可他只是被风拂一拂袖,就想起时鹤。还俗了秦王世的秦照尘,最常被时鹤拉来听戏,这也是相当少有的……他比时鹤有钱的时候。太少有了,秦照尘都不舍得想。被反复翻检的回忆,会逐渐褪化灰,就像烧尽的寒衣。秦照尘有些不舍得翻的回忆,连最难熬的时候也不准回想……他想自己秦王世的时候,被就住在他家后街的时鹤拽门。那时的时鹤是真穷,穷到那一两年里手都没什么银,于是动辄诓秦王世来听戏,趁机找吃的打牙祭。东街糖饼好吃,腾腾的一大张,里蒸化了的白糖往外淌。西市的薄大馅包,香扑鼻,咬一齿生香,一吃一个说不话。时鹤拽着秦小世的袖,把人往一个又一个摊拖,买了几块的糯米糕,顾不上凉,狼吞虎咽就吃去。然后才想起没给小世分,不太好意思地抹抹嘴,又拽拽一言不发的秦照尘:“生气了?”时鹤拽着小世的袖,绕着圈地看秦照尘:“别生气,回我请你。”秦照尘生什么气,秦照尘皱了眉,把人拢到避风的摊上,翻家底给他买甜酒酿,心里既兴又难受。兴是因为,时鹤饿到不行了,半不跟他客气,说吃他的就吃他的。难受是因为……他不知时鹤这是饿了多久、饿了几顿。时鹤一个人照顾母亲,要给母亲买药,还要读书备考,这样去怎么能行。秦照尘也要读书,但他世袭爵位、领受官职,用不着科举,比时鹤好过不少:“怎么饿成这样,你多久没吃饭了?”时鹤端着甜酒酿风卷残云喝净,这些天来第一回填饱了肚,打着饱嗝摊在椅里,舒坦得只求一死:“忘了。”秦小世攥着他的手腕,眉峰拧得死:“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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