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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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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办法写去……没办法只是这么写去, 而不些什么。就像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只是站着,不去抱时鹤。他们被世事磋磨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 他抱过时鹤很多次。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时鹤的脾气秉, 时鹤的腔里装着什么样的一颗心。为什么那个时候, 他竟能一直只是站着,不走过去,不回答时鹤的话, 不去抱时鹤……就让一辈这么过完。秦王殿饮尽冷酒,坐在火盆旁, 将写满字的纸送那团火。这不是传记,是他想带去问时鹤的一些事。他有太多事想问,太多事还没清, 他是世上最愚不可及、最不可理喻的人。时鹤死了一年, 他还在用这些打扰时鹤。可他没法不这么, 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时鹤,冬冷不冷, 那些寒衣好不好看,喜不喜, 要不要别的什么……比如小炉。他忍不住问这些, 就像他忍不住想问他的小仙鹤,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为什么一个佞在那天夜里死了。活来的是“疾风知劲草、板识诚臣”的大理寺卿, 是“天地可昭, 日月可鉴”的秦王。秦照尘慢慢收拢手臂,他知自己抱不住什么, 他借酒装醉,仿佛醉了就能见时鹤。时鹤该去江南,时鹤不该在这,更不该在蜀地。蜀地不该埋着一个醒不来的时鹤。秦照尘这样醉了一会儿,慢慢起,回到桌前,重新提笔。他正要落笔,忽然怔了怔,拿起放在桌旁的另一只酒杯。他记得……在这里面,给时鹤倒了酒。秦照尘想了一阵,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这么了,他觉得自己不该忘,但也说不准,他这一年总神恍惚,也难免在边事上有什么疏漏。秦照尘拿起那个致的小酒壶,把酒慢慢续去,又用一旁的净棉布,仔细拭净溅的些许酒。他搁在一旁的笔落来,在纸上留一连串墨痕。秦照尘捡起笔,放回笔架上,发现袍袖也染了几团墨。秦照尘就暂时停笔。他看着衣袖上的墨痕,摸了摸,视线变得柔和。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时鹤……想起他当小和尚抄经时,给他捣的时鹤,也这么玩他的笔,不小心把墨到他的僧袍上。时小施主自己闯祸自己当,挽着袖,一脸的不愿不兴,抓着皂角吭哧吭哧给他洗僧袍。“时鹤?”秦照尘轻声开,无人回应,他就又摸了摸那片墨。他笑自己多想,又觉得这念自私,他的小仙鹤总算熬完这趟红尘,一定要回天上去。时鹤应当回天上去,现在应当在逍遥,在到祸害仙桃仙草,得意洋洋地抢好酒回去喝。

秦照尘这么想了一会儿,睛里慢慢有了笑。这就很好……如果是这样就很好。最好时鹤不要记得人间煎熬,不要记得这趟俗世里受的苦——历劫历完了,是不是就能成仙成圣,再不坠红尘?靠这样的念,秦照尘叫自己觉得稳当安宁。他的还不错,自问这一年并没失态过……他还在该的事,改这个世,修正这个朝堂。时鹤在民间其实有不少塑碑立象、香火牌位,百姓不清楚恩人的名字份,只能相传,说供奉的是位“神仙一样的小公”。秦照尘每到一就会去香,给他的小仙鹤讲一会儿,世又有什么变化,他又要些什么事。……秦王殿在这一年里,活得其实并不像昔日的大理寺卿。倒是有人偷着议论,前脚送走一个跋扈权臣,后脚又来一个冷面王爷。只不过……这话也只敢偷着议论,有的是人叫苦不迭,可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毕竟学会了权术手腕、开始不规矩行事的清官诤臣,才是最难对付的——你拿他当忠臣对付,他又不忠君又不报国,你拿他当佞臣对付,他偏偏雷厉风行执法如山。没人知秦照尘想要什么了,又不要贿赂好,又不要清正名声。难这么搅和来,真就只是为了什么所谓“世”?值吗?值得吗?秦照尘不知。他在十年前会认为值得,虽九死犹未悔,但走到今日,他不知这个答案。他只知,这是他唯一能的事了。秦照尘放染了墨痕的袍袖,拾起笔,想要继续写。接着,他又一回对着酒杯怔住。他记得……自己往这里面续了酒。再恍惚失魂的人,也不会连这么近的事都忘,何况是明察秋毫的大理寺卿。秦照尘盯着那个空酒杯,他的手又有些发抖。这病一年没犯过了,从他亲手埋了时鹤那天起,就再没犯过。秦照尘伸手,很小心地、轻轻地摸那个小酒壶,畔一切都如坠梦中,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问:“……时鹤?”——————那天夜里,去放时鹤的秦照尘,也同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那不是他的缘故,是因为那是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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