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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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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这么多了,这路一时不还没走到。”时鹤扯扯他,“不如睡觉。”“你睡。”秦照尘说,“你怕冷,我抱着你,和些。”时鹤的小炉给去了。他们这一路,看见数不清的逃荒灾民。有个背着娘亲逃命的少年,把衣服全裹在娘亲上,睡了一夜,自己就和霜一起冻僵在路旁。他们被娘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绊住脚。差役要将那少年拖走,枯瘦的老妇人死活不放,抱着儿嚎哭,哀求神仙凡显灵。时鹤看了一会儿,叫停了车去,摸了摸心那一气没散,就叫人将酒了,一半去,一半搓这少年的手脚。到底也是半大小,没病没灾,骨壮,其实缓过那一气就能活过来。老妇人激不尽,拼命给恩公磕,额碰了血。时鹤侧了避过没受,把炉扔给这一对母,回了车上,闭着继续养神。秦照尘试着抱他。时鹤没拒绝,就那么靠在大理寺卿的肩上,不知是睡是醒。车走了不知多久,时鹤才问秦照尘:“我娘为什么不要我?”能背无数经义律条的大理寺卿,在这一刻说不半个字,只能将怀里冰冷的人抱。时鹤很少会喊“娘”,大多都是说“母亲”,因为礼不可废。时鹤也背着母亲逃过命,也曾一栽倒去,以为再爬不起来过……时鹤一开始也没想佞。时鹤把手给秦照尘,让大理寺卿帮忙断案:“我也能提笔,也没废到不能动。”“何止能提笔。”秦照尘咽血气,握住那只手,低声问,“时大人是不是又要官去数,生死簿被你这双手偷回来多少人,薄了多少页?”榆木疙瘩终于被得会说好听话哄人了。时大人被哄得舒服,兴兴闭了睛,不再纠结这件事:“我的酒用完了,给我买新的。”“好。”大理寺卿掏钱,“前面就有酒家,多买些带着。”……时鹤就这么轻易被哄好。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从不松的大大佞,自己其实都没意识到……只要大理寺卿用生死簿哄他,百试百灵。秦照尘看得清楚,他知时鹤是为这个兴,时鹤是不喜死人的。时鹤不喜看人死,喜看人活,喜从生死簿上往外偷人。也不只是生死簿。大理寺恪守律法、不可通转圜,但总有法不尽事。但凡有叫秦照尘辗转难眠的判决,有无辜受戮、不该死的犯人,一定在第二天丢得净净。

大理寺卿从不问时鹤,时府那些人都是哪里来的,怎么个个覆面,像是遮着刑烙。青云之上的小仙鹤,腔里装着一颗红尘心。……抱着昏睡过去的时鹤,秦照尘这一路上,其实都在不停地想,能不能让大理寺所辖的刑狱多丢一个人。丢了,病死了,裹着席扔了。这都是时鹤的办法……大理寺卿穷思竭虑,尽力回想这些年的刑犯死囚都是怎么丢的。这也是秦照尘最后能想的办法。到了这一步,大理寺卿终于再扛不住,想要破法法、亲手把自己维护的律条撕开一个。他知他站在这条堤坝前,一破溃,前功尽弃,前是虎视眈眈的滔天恶浪。……可他后是时鹤。他为世为公理,活了一辈,假如这是条回不了的黄泉路,最后他至少要保时鹤。秦照尘慢慢攥了袖。他知时府被抄家以后,那些犯人都隐匿起来,暗地里成了“鹤归堂”——他亲手理的卷宗,知这些人里有不少手不凡,而且……都对时鹤足够忠心。这些人本不是恶人,或是被世得走投无路、带反抗重徭恶役苛捐杂税,或是被世得铤而走险,冒死行刺贪官污吏,只为一家老小活命。是时鹤救了他们的命,叫他们活来,也救了他们的乡里家眷,一手遮天的权臣自然有这个本事。这些都是不该死的人,偏偏他们又的确犯了律条,大理寺保不了他们。……放肆妄为、随心恣意的佞能。这个整日胡作非为的佞,有事没事,就拎着个酒壶背着手溜达去大理寺,翻他桌上的卷宗。相当嚣张,看见什么不顺的就拎走,只给他留一桌。如果没有时鹤,秦照尘或许早就被自己亲手判的这些案压垮……可笑直到今天,他竟然才终于悟透、想透。在这混世里,时鹤救的人,远比他多。十年来,是时鹤在替秦照尘,守着他的良心。这粮一路放到蜀州。放粮要灾走,最重的地方最缺粮,也最容易生动,必须要先设法稳定。他们走路,先南再北上,最后一程会到江南。古人说蜀难,蜀的确不好走。但险山恶里飞来的小仙鹤,回了家就兴,甚至难得有了罕见的好气。“这山没到最好的时候。”时鹤拉着秦照尘去喝酒,随便找了个屋,兴致,“夏好看……初秋也不错,雨雾白云缭绕,比仙境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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