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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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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恩吃力抬,看清斗篷的虚影,勉笑了:“阿忱。”小殿很不喜被陌生人这么叫,眉皱起来,收回原本想要搀扶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凌恩就低声改:“殿。”“只有爸爸妈妈能叫我‘阿忱’。”碎片还在因为这个不兴,板着脸冰冰冷冷,“别人不准叫。”“对不起。”凌恩说。小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摇了摇原谅他,伸手臂,让他扶着站起来。凌恩不敢用力,生怕被他察觉,这条胳膊只剩暗淡的虚影。“我不是冲你发脾气。”小殿低着,闷闷不乐,“爸爸妈妈去巡视,很久没回来了。”凌恩撑着墙站稳,慢慢跟在他后。他这次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闭了嘴安静地听。碎片里的小殿很想爸爸妈妈,晚上总是噩梦,痛又变严重了,想要妈妈抱,想揪爸爸的胡。碎片里的小殿很害怕那些声音,有时候声音会引发噩梦,这噩梦只有躲在妈妈的怀里才能好,有时候声音太吵了,只有爸爸能帮忙吼回去。荆棘戒指里的神力快用完了,他不舍得去找别人续,他想自己找爸爸妈妈,就用听见和看见的碎片找。小殿这样埋着,念念叨叨说着……等到凌恩惊觉时,那片银斗篷藏着的影已淡得只剩廓。“不……等等,殿。”凌恩手足无措地拦住这块碎片,他甚至怀疑自己只是抱住了一片斗篷,“你怎么了?”影有些茫然:“我很好,我只是有想爸爸妈妈。”“我有一伤心。”影说,“还有一不舒服,但我不能说。”影说:“我不能说来,不能被哄。”“这是混账话。”凌恩低声说,“这么说的人是个混账,殿,别他。”凌恩没办法再向碎片里注神力,随着主的回归,这些碎片都开始拒绝他:“撑一撑,殿,我带你去……”影不说话,很和气地等他说,要带自己去哪。凌恩才意识到,自己本说不——能带这样的庄忱去什么地方?医疗室?还是卧室?这只是一虚影,一抱起来就要消散了。“那么……”影安静地说,“抱我去,祭坛吧。”祭坛是每一任皇帝即位的地方,十六岁的庄忱,就是在那里带上皇冠、接受祷祝、被橄榄枝洒,在那里坐属于皇帝的椅。凌恩跪在地上,小心地将他抱起来,想尽办法挡住风,朝祭坛的方向赶过去。他已经使尽解数,但赶到祭坛时,怀里已只剩一片银斗篷。他这一路都在问这块碎片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哪里难受、为什么伤心。但碎片只是安静,直到快要消失的时候,才轻声说:“对不起……”

凌恩像是被什么鞭重重在后背上,脊背跟着颤了,踉跄一步。他现在只想杀了迫庄忱学会说“对不起”的自己:“没有对不起,阿忱,你不舒服,你难受,这是因为生病了——没有对不起,你该被好好抱着,我带你去煮……”碎片的意识已经涣散,无法再听懂这些,甚至没有因为被叫“阿忱”生气。那双睛慢慢地、吃力地眨了,很浅的好奇疑惑,然后星光在他怀里逸散。接着,那片斗篷就猝然落来。他什么也抱不住。银灰的光织料在他臂间一搭,就淌到地上去了。……凌恩跪在祭坛前,又或许是因为双麻木不受控,摔在了地上,无法立刻站起来。他不清楚自己跪了多久,或许没多久,有碎片被他手中闪烁不定的星板引过来。很小的小殿,大概只有七岁,或者更小,可能五、六岁,很像模像样地披着一件小斗篷。原来这么小的小殿就努力板着脸,假装自己是个很厉害的大人了。“你怎么了。”碎片蹲来,“你也痛吗?”凌恩看见自己在摇。他几乎是在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迫使自己爬起来,好好和小殿说话。“我不痛,殿,我什么事都没有。”他低声问,“殿有没有不舒服?”碎片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像是没听见。碎片里的小殿蹲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袖里的巧克力全拿来:“那么……我想换三个问题。”他愣了愣,随即想起这是祭坛。祭坛会有先知,替人们解惑,给未来的预测轨迹。原来小殿小时候也相信这个,还会偷偷带着巧克力跑来祭坛,等着问先知三个问题。他看着那些巧克力,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把腔里的血腥气全咽去,命令自己坐好,把态度变得更温和耐心。没有什么绪有资格在这里冒来……他要在这里一个先知。“可以问三十个问题。”他拿走一颗巧克力,轻声说,“殿。”碎片里的小殿没想到这么划算,睛微微亮起来。“我想问。”抱着膝蹲成一小团的小殿说,“我会不会大?”“我想大。”小殿说,“到爸爸妈妈不会伤心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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