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嚼，是不会当着小孩面的，但架不住有偷听的猴，尤其是村儿这伙人，原本就是个个的顽无赖，听到的闲话只多不少，此时拿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李煦桃，把人小闺女气得，圆杏里汪汪。

“你娘就该浸猪笼，你是她生的，你也逃不了。”

“俺娘说了你就是个贱货生的小贱货，我们不想和你玩。”

“你爹就是个捡破烂的，他捡你妈，还捡你……啊！”

说这话的是小胖，李煦桃没允许他把话骂完，一拳砸他那胖脸上了，谁都不能欺负她爹。两个人在雪地里，李煦桃扑在上，照着小胖的脸又抓又咬，别看丫个小，那拳舞起来虎虎生风，给小胖揍得哭爹喊娘，泪哗哗的比刚刚李煦桃掉的多得多。

这任谁都不敢上来说话了，几个围观的小姑娘胆小，吓坏了直哭，去找老师了，最后是主任来，才把李煦桃从小胖的上扯来，看见是村儿被揍，这老师也不什么三七二十一的，拽着李煦桃的胳膊就嚷嚷开。

“什么你李煦桃，你胆真大，还敢打人了！？走，走，跟我去办公室，现在叫你爹来，张丽，你去喊。”

“李叔，李叔！大事啦桃桃她……！”

厂前不久裁员，李北成被迫岗，这时候正对着铁盒里薄薄的纸票发愁咧，门外叽叽喳喳动静一响，泪也不顾得抹了，披袄就门，急急地问：“嘛啦，丽？”

传话的是李煦桃亲近的小朋友，跑了一脑门汗，到跟前呼哧呼哧的，李北成拿布给她脸，再问，小姑娘这才说得清楚些。

“李煦桃和村家儿打架了，他们抢糖吃，李煦桃把唐龙文脸给挠破了，老师叫你去呢，现在就去。”

那还顾得上想什么，李北成着急忙慌就要走，堂屋推开门，他妈拉拉着脸走来，喊

“我和你一起去。”

母两到办公室时候，村媳妇也到了。李煦桃正孤零零地靠墙站着，被主任劈盖脸一顿训。刚门，村媳妇就嚷嚷开了，直说你这闺女手真黑看把我小儿挠的没个好样，这事没完怎么怎么的，老师就在跟前附和说什么要记过分。

妈没说话，李北成心慌极了，拉起李煦桃的手让她歉，李煦桃不肯，脸都憋红了，哇的哭声，把先前小胖几个说的混账话复述了一遍，末了扑她爸怀里嗷嗷哭。

李北成脸黑了，他妈更是。李北成妈是个泼辣，比李北成心多很多，这几句一听还不知是怎么闹开的，她家里的事，她自己骂打，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哪里容得别人来踩脸。当即一哼，把桌旁的椅一踢，跟村媳妇对着嚷，比嗓门大谁能得过她。

“徐凤兰！你别着你那张脸在这耀武扬威的，你儿自己腚一让我孙女打了那是他活该，嘴里的什么粪，你教来的更不是个东西。”

“走，北成，带着桃桃走，什么贱玩意主任还是什么文化人嘞，瞎了驴啊！”

风波结束得很早，村是要面的，他家儿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说李煦桃她妈坏话，那是坏了规矩要闹村里不和气的。村跑了趟李家，还带了东西啥的，只说是小孩们顽耍嘞，让李煦桃继续回去上学，孩哪能不上学呢是不是。

这番好言相劝，李北成不能不领，桃桃背起书包又回去上学了，没人再敢冲她，都怕挨挠，唐龙文脸上印还没消呢！

爷爷死的时候，李煦桃没去送葬。村里讲小孩八字轻，容易鬼上的。她就趴在窗，透过因哈气起雾模糊的玻璃，看着他们的院站了许多不认识的大人，男的女的，个个是哀愁可怜的脸，他爸被围在中间，肩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