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他的声音隔着罩有些模糊，但我还是听清了。

我忍不住想笑：“你会饭吗？”

“家常菜会一。”秦知远说话时附着淡淡的鼻音，听上去有些。

我向他开玩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明天吃什么了。”

我又问他吃饭了没，他说还没。

“那正好，我准备去吃饭，我们一起？”

他想了想说好。

街上大多店铺都由于回家准备过节提前歇业了，我们走了一小会儿，最后只在巷拐角找到一家叫文兰拉面的店，本来不太喜吃面条，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有这里可以解决我们的温饱问题。

踏店门时，老板正在收拾上一位客人使用过的餐桌，见我们来，他直起乐呵：“你们来得赶趟，是我店里最后的两位客人，再晚些我就要关门了。”

我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又看，好在这家面馆除了面条以外还有馄饨供我选择，于是便了一份海鲜馄饨。我抬问秦知远吃什么，他在我对面坐，甚至连菜单都没有看，就说和我一样。

没过多久，老板就将两碗馄饨端了上来，满满当当，很实在的两碗，期间还有虾仁伴着紫菜的鲜香不断传鼻腔。一秒就听到老板浑厚的声音：“明天不开店，所以就把剩的全煮给你们了，两位用餐愉快。”

他一脸和善，我和秦知远不约而同说了句“谢谢”。

这家面馆虽然位置偏了，但味吃起来却一也不输给其他店，是真正意义上的薄馅多。

老板非常健谈，活的时候总是一脸笑嘻嘻地同我们聊天，丝毫不介意我们是否与他相识，说着说着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送给我们，好像我们就是他的老友。

店里面就我们三个人，他得了空，坐在我们左侧的板凳上休息，桌上凉着一杯刚接的开，他喝了一后，很自然地就开始聊起自己与这家店的缘分。

他慨颇地望着店门，说：“从前这家店只是传统意义上的面馆，只卖面不卖馄饨，但耐不住我妻吃，所以就开始卖了。”

我意识看向桌前的菜单，上面的确只有各味的拉面和馄饨。

我问他：“那怎么不见你妻在店里呢。”

老板盯着杯里的倒影许久，转而看向店门，那里有一只脏兮兮的浪狗正在嗅地上的垃圾，随后它走上两步台阶，对里面望而却步。

半晌，我听到老板说了四个字：“她去世了。”

“她去世了”，如此云淡风轻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来时却会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我想，或许是他的思念太过沉甸。人类常常是因为恐惧淡忘重要的事所以思念，时间一，自然就重了。

又或许是他的太过沉甸。因为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是永不熄灭的火焰，是因为妻吃馄饨而破例加上菜单。让人拥有波澜壮阔的一生，大于一切。

最开始，我以为他妻不在店里是因为先一步回去了，却没想到竟是因为天人永隔，心里不由得一震，连吃在嘴里的馄饨都变得无味，我连忙向老板歉，表示并非故意提起。

老板摇，轻声笑了笑，皱纹爬上脸颊如同一张皱不堪的旧纸，沧桑中透着无奈，却又说得平淡：“我已经在这里二十六年了，接的是我老丈人的班。”

他厨房端了一碗早就煮好的清馄饨，走到门轻声唤着因为害怕而躲到角落的小狗，将那碗馄饨推到它面前，笑着说：“平时喂你的都是面条，快过年了，你也得吃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走来，坐回刚才的位置：“三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吃面，便是我妻端上来的。那个时候的她小家碧玉的，一笑就有两颗可的虎牙，一就让我动了心，为了再见到她，我就成了这家面馆的常客。”

“后来她记得我了，也记得我常的面，于是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她知我喜她，也知我来这里的原因，但每次还是会问我‘一碗面吗?’”

他此刻的笑容不同于刚才，是幸福的，陷在好回忆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