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冷二郎听曲十无常薛大爷赠玉遭反噬＊＊

柳湘莲赠的药倒奇，薛蟠抹上不过一晚，次日便觉大好，又抹两日，果如柳湘莲所说只需三日便已好全，却比托小厮买的那些伤药好多。于是薛蟠便思量起来，柳湘莲这厮着实可恶，竟用鞭来他，薛蟠何等人也，几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柳湘莲这番教训，既惧又恨，也要想个作法回柳湘莲来。且说柳湘莲赠药薛蟠后，心想此人受足教训，料定日后再不敢犯，便也不再理他，哪想到这日早起，薛蟠竟不计前嫌，见他直：“好兄弟，今日不如你我再去吃一次酒，以补偿上回得罪之。”柳湘莲倒奇薛蟠相邀，又疑薛蟠存心报复，心冷笑，暗想：“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若吃了两回苦仍不教训，便休怪柳大爷无义。”若薛蟠诚意致歉，柳湘莲也不是那记仇之人，且薛蟠也吃够苦，此前恩怨便一笔勾销再不提他，可若薛蟠蓄意报复，他自有武艺傍，心提防，想来也无大碍，也叫薛蟠再自讨苦吃一遭，从此见他如老鼠见了猫才是。于是柳湘莲便应薛蟠相邀，薛蟠自然得意，与柳湘莲相约两日后又去妙香院吃酒。

这遭吃酒倒没了什么怜儿香儿作伴，想是薛蟠也知自己轻狂，只叫了筠儿来陪，又替湘莲叫了一个女元儿。薛蟠先敬上酒：“柳兄弟今日赏脸，可见是个不计较的，今日一定得喝了我这杯酒，才算受了我这致歉。”柳湘莲猜他酒中有药，也不急喝，笑：“薛兄弟过虑了，也是小弟轻率，一时气急才冲撞薛兄弟，若是致歉，小弟也当敬薛兄弟一杯。”于是柳湘莲也敬酒回去，薛蟠倒是痛快饮，不知是他提前喝了解药还是酒中当真无异，柳湘莲也不敢轻信，只借袖遮掩将酒都泼在地上敷衍了事。这时薛蟠又叫起唱曲，却：“上回唱的曲儿都不好，倒唐突了我这兄弟。今日唱个豪气的，也算是敬柳兄弟一回！”筠儿和元儿只唱过艳艳的，哪里唱过这等豪迈的，幸而元儿机灵，拨手上琵琶唱起：

少年英雄争人我。能系裹。

相呼相唤动笙歌。笑仙娥。

酒席夸打巢云令。行影。

及时大是好儿郎。不免也无常！

薛蟠问：“这是个什么歌儿，怎么从前没有听过？”元儿笑：“这是十无常，一曲一无常。”薛蟠抚掌：“这倒新奇，既是一曲一无常，那还有九无常呢，你且都唱来听听。”元儿称是，便搬了小椅又唱：

每思人世光速。时短促。

人生日月暗将。转茫茫。

容颜不觉暗里换。已改变。

直饶便是转王。不免也无常！

伤嗟生死回路。不觉悟。

巡环来往几时休。受飘。

纵君人世心无善。难劝谏。

愚痴不信有天堂。不免也无常！

人间四相行徒见。贵与贱。

文才武艺两般荣。夺人。

愚痴恣纵为乐。心喜作。

昔时樊哙及张良。不免也无常！

夺人目芙蓉貌。当年少。

凉罗冠镂金。扫烟霞。

风雅醋能行步。巫山女。

千金一笑玩光。不免也无常！

愚人不信虚幻。得久远。

英雄将谓没人过。使偻罗。

纵然劝得教归仰。招毁谤。

直须追到阎罗王。不免也无常！

劝君切莫为冤恶。用意错。

些些少少住心。免得结冤雠。

愚恣纵无用。如似梦。

直饶彭祖寿延。不免也无常！

经营财宝人生分。须平稳。

荣华富贵足资财。宿将来。

闻健行檀施。作福利。

莫待合被分张。不免也无常！

人居浊世逢劫坏。恶世界。

星霜暗改几多时。作微尘。

生居浊世人之苦。须怕怖。

饶君铁柜里稳潜藏。不免也无常！

分明招引经云教。净土好。

论只是胜娑婆。有弥陀。

直须早作行程路。休遗误。

常知佛国寿延。决定没无常！

这十无常唱尽人间无常事，薛蟠听得有趣，湘莲却因曲，心中叹息，念人生无常何其多，别易会难皆蹉跎，想他萍踪浪迹半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临了仍是一介孤家寡人，无所傍依，虽来去赤条无牵挂，自由自在，却也不免孤清之，于是虽未饮酒，却也微醺上，筷轻敲碗边，唱：

或贫穷。或富贵。

第一心行自利。

无常忽到一生休，不修实是愚痴意。

且说薛蟠只听过湘莲串戏，却未听湘莲唱曲，如今一听，倒未听柳湘莲唱的容，只觉得湘莲歌曼妙，不由酥了半边，偏他又惧湘莲脾，不敢沾手，于是嘿嘿笑：“你倒和那宝玉一样，吃酒也行令唱曲，我却没有你们这等闲雅致，不过图个酒人，便是人生一大快事！”说罢又搂住边筠儿相摸，丝毫未听曲中意。湘莲倒是极受，想他漂泊半生，也该寻个女为伴，正好如今上京去姑妈家去，也叫姑妈替自己寻一女亲便罢，于是也撒开闲思，不再多想。却说薛蟠见湘莲少酒菜，竟也不急，又叫筠儿弹琴作伴，柳湘莲见他大块朵颐，不似酒菜有异，心中甚疑：“难他竟真是与我致歉，诚心讨好？”却又想起薛蟠前科，不敢轻信，只更加警惕薛蟠。薛蟠吃饱酒菜，突然对柳湘莲：“柳兄弟，今日既是致歉，必得有薄礼备上。只是此不在京里，仓促间也寻不到什么好东西，便只能赠你这个，还请柳兄弟笑纳。”说罢便叫筠儿献上一个小盒，柳湘莲开了，竟是一块秋芦白鹤纹的玉璏，通泽，工极巧。柳湘莲原也有一枚玉的剑鼻，只是后来家中落，早不知当去了哪儿，如今乍见此，怎不惊异。薛蟠颇为自得，笑：“我见柳兄鸳鸯双剑，既有好剑，怎能无好它？又听说有这等宝，便叫人买了过来，今日便赠给柳兄，以表歉意。”柳湘莲虽喜此，却仍犹疑：“此贵重，我不能收。”薛蟠却：“柳兄弟若是不收，便是不肯原谅我了！”这边得，柳湘莲又实在喜这块玉璏，便拱手：“既然薛兄如此盛，柳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果然将鸳鸯双剑解，上薛蟠所赠玉璏，果然宝剑当宝，那两柄剑原本跟随柳湘莲四奔走，剑鞘都微简陋，上此璏，霎时光彩夺目，宝剑生辉，柳湘莲也兴起来，薛蟠见这送至柳湘莲心坎，十分得意，又劝柳湘莲喝酒，湘莲一一接了，只是皆泼在地上。

吃了半晌酒后，薛蟠叫着疼，想是吃醉了酒要睡觉，筠儿忙：“薛大爷醉了，还请柳相公帮忙抬他屋去睡，别在这里伤了风。”柳湘莲自然应，与筠儿元儿合力将薛蟠扶后屋躺，却见薛蟠烂醉如泥，再不能起，柳湘莲心奇怪，想今日薛蟠竟真未作怪，一时倒猜不定薛蟠心思。筠儿却突然笑：“今儿夜也了，还请柳相公与薛大爷好歇，家便先散了。”柳湘莲刚要叫住她们，却觉天旋地转，一时站定不住，扶住手边柜方不栽倒，床上薛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总算叫你犯到我手上来！”原来薛蟠知柳湘莲必不信他，是以未曾对酒菜动手，只在屋里了熏香，妙香院本就是风月之地，即便用些香料也是理之中，即使柳湘莲发现，薛蟠也有理由，而还有一关窍便是那块玉璏，薛蟠知柳湘莲剑如命，必定喜这块玉璏，便叫人在上浸了药，与屋里熏香一合，柳湘莲即便有三六臂也难逃他五指山。

柳湘莲听得薛蟠笑声，便知自己中计，心中恨极薛蟠龌龊，他中了药浑无力，但见薛蟠向自己走近却动不得。薛蟠本就喜柳湘莲，如今见人醉了药，眉更添柔，不免又起心，原想只给柳湘莲一些教训，现倒更多了几分腌臜心思，便：“小柳儿莫急，待薛大爷给你开了苞，你便知大爷的好了！”便将柳湘莲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急不可耐就要脱衣辱湘莲。柳湘莲生傲烈，岂容薛蟠侮辱？见薛蟠熏心模样几作呕，又奈薛蟠不了，薛蟠赤压上柳湘莲去亲湘莲嘴，柳湘莲撇躲过，可薛蟠手又摸湘莲衣裳，住柳湘莲那，笑：“小柳儿此都得甚！”柳湘莲恨他轻薄，又被薛蟠住要害，心绪激竟一咬破自己，啐了薛蟠一血沫，借疼痛迫自己清醒，一掀倒薛蟠，骑在薛蟠上，骂：“天堂有路你不走，偏要来走阎王路。今日若不叫你叩首谢罪，我就不姓柳这个字！”说罢，湘莲意气发狠，竟一扯坏薛蟠，直将薛蟠似王八一样翻过来，提枪要刺。

知后事如何，且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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