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篇（一）边城对着地图找了好久，才找到短信上的住址。那一行字像是接暗号似的：宝源路23号临河布帘后灰铁门。他站在一个违建的棚屋前，反复对。确实是临河，但这河窄小，也就是条扩建的沟。河是青绿，这么可疑的颜，居然还有人在边上洗衣服。河边确实有个盖着布帘的门，掀开来，后面有未涂漆的朴素铁门。边城看着挂了几条的破布，觉得它存在的意义是路标。没看到门铃，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响起了清脆的一声：“来了！”门哗啦一打开，一张白净的脸，墨黑的珠很漂亮，就是大而无神。“哥哥。”边城没有礼尚往来地兄弟相称：“你妈妈呢？”“妈妈在饭！”江羽把拖鞋拉来，“快来！”边城闻到青椒和片的香味，这家常菜的味总能勾起人的回忆。边城穿上拖鞋，走门。房间是泥地，其实没必要换鞋，但家整洁、地面清，说明房的主人很净。屋虽小，主人也心打理了。“来了吗？”厨房里传来声音，“菜上就好了，坐桌旁边等一会儿吧。”“不用了，”边城提音量，“我聊完就走。”“大老远跑来，怎么能连顿饭都不吃？”江云若把盘端了来，香气化为有形的白雾盘绕而上。她嘴上抹着膏，这一红是脸上唯一的血。江羽早就跑到边城旁边，把椅拉开，端端正正地坐了。他转过睁大睛看着边城，边城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他旁边，但没有动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江云若把饭盛上桌，边城面前的那碗盖了老，像个冰淇淋球，“很早就起了吧，现在肯定饿了。”边城确实饿，但吃人嘴短，江云若请他过来，估计是有事相求，他不接受怀柔政策。“还好，”他说，“你说有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面谈，我才来的。先把事谈完吧。”江云若把汤勺放在碗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对江羽说：“妈妈和哥哥要说悄悄话，你去房间，边看动画片边吃吧。”江羽什么都没问，听话地拿了个盘，每样拨了一，快乐地跑去里面的房间。江云若走到客厅的一个柜前，从屉里拿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给边城。边城文件，a4纸上方写着“监护权委托协议”。边城看着醒目的黑字，难得震惊了：“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若看了一卧室的门，确认关好了，又把文件袋面的一张纸来——诊断证明。即使是毫无医学基础的人，看着病名，也知是不治之症。他想到了病房里的外公，几年前icu里的父亲。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迎接死亡的年纪。虽然这个女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在这张冷冰冰的诊断证明面前，他依旧因为生命的残酷而惊心。“还有多久？”边城问。“大概三个月吧，”江云若微弱地笑了笑，“走之前，我得替他找到新家。”“为什么是我？”“说实话，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江云若说，“你知他爸爸是什么态度，我绝对不会把孩给他……我也没有其他亲人，要是送到福利院，他这，肯定受欺负……”她停来，久地、恳切地，注视着边城，“我和你没怎么相过，但那天在医院，你们聊得开心的，他很喜你，我想……你大概也没有那么排斥他，如果你能……”“抱歉，”边城把协议放了回去，“我不同意。”他拒绝得如此脆，没有因为简陋的房屋、残酷的绝症犹豫一秒。江云若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我已经打算好了，”她快速地说，“这些年攒的钱，边怀远给的抚养费，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万，都存在卡里……”她掏了一张银行卡，推给边城，但对方没有动弹。“不是钱的问题，”边城说，“我不喜小孩，也不适合家。我工作忙，回家少，不会跟人沟通，而且不希望别人打扰我的生活。”“他不挑的，也不吵人，很懂事，”江云若说，“只要你跟他说别打扰你，他就不会……”“抱歉，”边城重复，“我不能答应。”江云若的神里一瞬间现了绝望。边城有些害怕，怕她突然一些让人为难的举动。不是因为这样他就会答应，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他只是担心对方豁了尊严却一无所获。但江云若什么都没有。在神黯然来后，她垂，一气，然后说：“那就算了，吃饭吧，快凉了。”边城说：“不用了，我还得赶回医院。”拒绝了如此重要的请求，他觉得没资格在这里吃饭。“吃一吧，饿着肚容易车，”江云若说，“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也吃不掉。”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边城拿起筷，夹了青菜。不知是不是刚从地里摘的，非常清甜。“多吃，”江云若夹了几片青椒炒到他碗里，“这算是我的拿手菜，你尝尝。”边城盯着米饭上的青椒和，半晌才拿起筷，夹起来吃了。“好吃吗？”江云若问，“我听你爸爸说，你可喜吃这个了，所以多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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