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叹了气。看来，老刘对自己的期望和对他的期望一样，都是那么不切实际。资教授名额有限，前两年评上的都是系主任和院级别，哪里得到一个在学术和行政上都不突的教授。这就和自己投c刊一样，一开始就注定是白费功夫——当然，费的都是自己的功夫。而且……闻笛快把手机碎了。平时要改论文的时候，这人像个欠债的远房亲戚，十天半月杳无音讯。等到自个儿申请职称，需要学生活了，突然变成活人了！写申请资料是常事，但能不能有时间观念。他还有一堆文献要看，给他这么赶的ddl，是不让他睡觉吗！接来明明是国庆，法定假日，连气都不让人！他呼几次，压住疯狂输的望，卑微地回复：老师，3号可能有来不及，5号可以吗？老刘的回应来得很快：【5号之后我有事，你早发过来我看看。】闻笛盯着屏幕瞪了好久，回复了一个“好的”，外加一个ok的手势。他是一个26岁的亚健康青年，谁说他需要睡眠呢？逮着导师在线的机会，他又赶问：【老师，那篇莎士比亚跨文化改编的论文，要不投投s大学报呢？】老刘很快回复：【你别天天盯着刊，一个t大学生一志气都没有。好好改改，次试试冲《外国文学评论》。】闻笛一气——他这不是自甘堕落，这叫有自知之明！国英语文学一共才多少c刊，一年才能登上几篇文章啊，他就没听说有哪个师兄师成功过！就让他发论文吧！！！一气没完，微信又来一条，是人文学院的行政：【同学，文科楼显示屏的宣传片该换了。】面跟着一条：【奖学金答辩在8号，麻烦尽快组织一。】然后又来一条：【保送生面试的材料整理完了吗？】闻笛摸了摸额，已经青了，不能再撞了。他叹了气，一字一句地打：【宣传片学生会那边刚拍好，上就去换。奖学金已拉群，材料正在收集。】t大博士工作有三类，助、助研、助教，博士生可以三选一，工资都是一个月2700。助研负责科研助理工作，助教负责习题课和批作业，助负责……系里教学相关的一切杂务，比如博士生、保送生面试，毕业生信息统计，奖学金答辩，还有……学院宣传，比如教学楼的显示屏。

工作不级无所谓，毕竟有儿工资，闻笛不忿的是，他只拿一个助的工资，却了三助的活。除了教学杂务，他日常还要帮导师写专著、申请srt和基金、送资料、组织会议、写课件——这是助教的活，但没人愿意当老刘的助教，最后也全落在他上。前阵老刘一时兴起，搞起了自媒，三四个ted演讲群，他还得帮着当理员。闻笛叹了气，在备忘录上把需要理的事一条条记来。盯着密密麻麻的日程看了一会儿，他决定今天先去图书馆查资料，改论文，顺便去文科楼，把视频的事解决了。他收拾书包，骑车冲小区，往校门疾驰而去。t大翻新了校机制，在门设置了一排闸机，学生需要刷校园卡校。他单撑着自行车，刷卡之后校，一路风驰电掣。路两边，银杏青中带黄，已有坠落的趋势。他先把自行车停在文科楼门，去上传宣传片，走到一楼的时候，刚好碰到来的行政。“来了啊。”行政冲他。文科楼用的系统比较老，不能直接网上上传，要现场连接教学楼的电系统，把视频放去。闻笛拿u盘，拖了学生会新拍的宣传片，替换掉了原来的。在把原片放回收站之前，他看着封面缅怀了一——这还是他大二时系里组织拍摄的，主角是当年公认的金童玉女，如今早就一拍两散、火不容了。逝去的青啊。收好u盘，他走文科楼，看到了一旁的三教。他看了时间，五分钟后是第二节课，学生正慌张地从自行车上来，乌央乌央涌大楼。人群中有个大的背影，浅苍灰西装衬着宽肩窄腰，十分扎。他走得比周围慢些，学生从他旁飞奔而过，灰背影在人群中分楚河汉界。闻笛远远看着，心中泛酸楚和悸动。他想起这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图书馆没有位，他去三教的空教室给导师赶材料。换季容易冒，闻笛也中了招，带着罩挡咳嗽，打了两个字就昏昏沉沉，趴桌上睡着了。心里有事，睡了也是浅眠。意识像逐的浪，晃晃悠悠，时起时落。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地，周围安静来，一个低沉、富有磁的嗓音响起。“在大分学科中，人类探索到的充其量是对理想的无限接近，总是随着时间改变。一代人会推翻另一代人的成果，这一代人建立起来的学科大厦，又会被一代人推倒。只有数学，是每代人在旧的结构上，增加一段新的故事。”闻笛睁开了睛，抬起。不知不觉，周围已经坐满了学生。他们专注地看向前方。闻笛把目光转向讲台，看到后面站着一个大的男人。作为教授，他看起来奇的年轻。鼻梁很，光从侧面打过来，另一边脸大半落在影里。颌线条凌厉，穿着西装也能看鼓的肌，不像数学家，更像是拳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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