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动，荀旖坐在车上，不由得轻咳了两声。小桃立担忧起来，说：“小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药。”“没关系，就几日而已。”荀旖笑着说。她这，如今吃不吃药都是一样的了。她还记得，去年那个雪天，她在撷芳园好端端的却没来由吐了一血后，女医严芳来为她看诊。不过是把个脉，严芳的神却越来越凝重。“怎么了？”荀旖忙问。女医严芳收回了手，又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药箱。荀旖见了，忙将小桃支了去，又问：“严太医，可以说了吧？”“救不了了，”严芳直言说，“涵真，我早同你说过，你虚弱，一定要静养。如今你五脏六腑的病都压不住了，已是沉疴难起……唉，你这竟然撑了这么久，也算是本事了。”荀旖愣了愣，却又故作轻松地靠在了床上。“那，请问严太医，”她说，“我还有多久可以活呢？”严芳抬起，十分严肃地看着她：“你当真要这样问吗？”荀旖重重了，却又笑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实话……我知你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严芳垂了：“可如今这次况不同，说不得假话了。”她说着，复又看向荀旖，中更多了几分不忍：“至多一年。”“一年？”荀旖确认着。“是，一年。”严芳十分确定地回答着。荀旖质本来就不好，这些年大病小病更是从没断过。不知不觉间，里早已虚耗殆尽。若是旁人，只怕已经魂归黄泉。可荀旖，竟一直撑到了现在。“一年就一年吧，”荀旖颇有些无奈，靠在床上闭了睛，“还好，还有一年呢。”雪天里微弱的光斜映在她面颊上，让她的脸显得更苍白了几分。“我会给你开一些保养的方，”严芳又，“你若时服用，虽不能延年益寿，但也会活得轻松些。”“好，多谢。”荀旖淡淡应答着。可无论她装得怎样云淡风轻，她还是悄悄红了，不禁扭过去，避开了严芳的视线。“还有一事，”荀旖避着她的目光，只瞧着被角，略有些哽咽地说，“还请你，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虞安公主。你只当这是例行诊脉就好，要多少封费，我都给你。”

“不必了，”严芳叹了气，又提着药箱站起来，“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她说着，又行了一礼：“涵真保重，在告退。”一年啊……一年……如今，荀旖微微掀起车帘，望着车外，只见安城上一片肃杀之景。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百姓不敢门，平日里闹繁华的街此刻竟空无一人，只剩那车动时糙沉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荀旖看着这萧瑟的安城，又想起了严芳当时的话来。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多半是看不到那梦想中海清河晏的天了。“生当复来归，死当相思，”荀旖心中想着，又放了帘，低看向小桃怀里的参辰，“写得真好。”椒房殿中，李琳琅终于有了空，便忙来找杨太后。这几日，她也没怎么合，只和群臣商议退敌之策。直到周浦渊的军队也疲乏到没了战意，她才终于松了一气。“琳琅啊……”见她来，杨太后忙冲她招手，示意她坐过来，“这几日，辛苦你了。”杨太后的面容上满是担忧，可相比从前，却少了几分惧。李沔死了，她最恐惧的事已经不在了。外边的战事于她而言，竟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这几日，她也没闲着，安抚着后，又准备着李沔的后事，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竟好像外边是个太平天一般。“还好啦，”李琳琅笑着，靠在了母亲的怀里，“我只是没怎么合，有些累了。”杨太后也不知怎么才能宽自己的女儿，只是揽着她，让她安心靠在自己上。母女相偎着，李琳琅困倦得闭上了睛，杨太后却只望着远方，不觉想起了从前。“琳琅，”杨太后忽然又开了，“母后没想到，你真的能到。”过往多少次，她听着女儿说着那些大逆不的话语，只是担忧恐惧，将这些话语全看是痴心妄想的无稽之谈，又生怕女儿将命都搭去……可如今，她竟真的成了。李琳琅轻轻笑了：“母后，这只是开始呢。如今，我只成了第一步，只是第一步。”“琳琅，”杨太后却又歉疚地垂了，终于将那难以启齿的话问了，“你可曾，怨过我吗？”怨？李琳琅忙坐直了，看着杨太后，问：“母后此话何意？”杨太后地叹了气：“当年，我品级低微，生了你，担心你跟着我受苦，便特意去求了姜皇后，让她养你。也是因为姜皇后，你我母女二人才有了依靠，才得以在这中安稳度日。可后来姜家遭难，姜皇后了事，我却一句话都没敢说……景修了事，我也什么都不敢说，甚至还拦着你……我知，你在意他们，胜过在意我。我倚仗着姜皇后的恩德，却在她和她孩有难时没能手相助，实在是，忘恩负义……”“母后，”李琳琅忙唤了一声，止住了杨太后剩的话，她看着杨太后面容上的愧，想了想，便认真地倾吐着，“我理解你，你也只是想护我周全罢了……从到尾，你的目的只有这一个，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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