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贪，难填壑。周怀晏睁醒来，天已经大亮，他昨夜烂醉如泥地在殿上躺了一夜，没人喊醒他。他抬走去，低看见殿外已乌泱泱跪倒一片了。他因宿醉疼得厉害，低看向红菱，神不善，询问她是怎么一回事。红菱肩一瑟，告诉他叶璟明跑了。“跑了，什么跑了？”周怀晏脑发懵，甚至一没有意识过来，“谁？”红菱害怕得打了结：“在笼里的，叶、叶璟明。”周怀晏一摸腰，想起昨夜早些时候李芍宁来找过他。他倒退几步，嘴里轻一声：“哈！”众人脑袋埋得更低，都恨不得躲地里去。红菱赶：“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周怀晏铁青着脸：“孙闻斐呢，他人呢，让他先来见我！”红菱犹豫片刻，如实相告：“他昨夜好像与二少主去了，我一直没能联系上……”周怀晏气得肩微微发抖，一听这话赫然转过来：“周怀南来过，是特意来找他的？”这时昨夜看守的弟扑上前来，对着他连连磕，向他求饶。周怀晏正在气，瞧死人一般瞧他；“昨夜都发生了什么，你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弟说：“叶璟明消失那会，正是弟替岗的时候，弟在外与人聊了两句，一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另一个弟急忙接上一句：“弟值守的时候，叶璟明分别还是在的，一个大活人不知为何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周怀晏盯着他二人：“昨夜有人去过吗？”见过孙闻斐的弟左右想想：“那只有孙侠士了，昨夜孙侠士去过笼里面，与叶璟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走，他走后不久，弟去换岗，不知人怎就不见了。”周怀晏剧烈疼痛起来，他左右扫视众人，看谁都像居心叵测，明亮的日光扎着他的睛，叫他心慌意，他躲到了殿里去。红菱依他吩咐关了殿门，转过见他僵直地坐在盟座上，将咬得血。

周怀晏神经质地定定盯着她，红菱颈上寒倒竖，被他瞧得一阵发麻。少顷，只听周怀晏：“我竟忘了还有怀南……”“是啊，还有怀南。”他喃喃说，看着红菱，“你说，李芍宁背叛了我，是不是与孙闻斐联手去了，他们将叶璟明一块劫了去，日后好拿叶璟明来威胁我？”“周怀南居佛寺久不面，从未听闻他平日与何人好，却三番两次接近孙闻斐，是不是他几人早有预谋，待我拉周恒后，要联手让我退位让权？”他目光像毒蛇一样，里滋生烈的恐惧，“是不是这样？”他说到此，又目茫然：“若是拿叶璟明来胁迫我，我到底是要人的，可我倘若要了人，失了这个位份，无数人就要来害我，我亦是保他不住……”红菱见他陷矛盾，也只敢怯声：“少主，事未必有预想中这样坏……”周怀晏已抱着自说自话起来：“孙闻斐知我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了，何况他那么想杀叶璟明，他本来就是要死的。”“周怀南，周怀南……”他怔一般喊着这个名字，周怀南生来就像个咒，从少年至今将他的人生生劈了两半，“他也是要死的，我已经容他活得太久太久了。”他向红菱招手：“你过来。”红菱颤栗地走上前，周怀晏握过她的手，在她掌心里比划了些什么。他写完，恢复平静，见她发抖便缓声来，碎发两只狭的眸一幽微的光。“你别怕我，你别背叛我，我便会待你好的，”他哄她，“照我说得去吧，把阻碍我们的人都杀掉。”天的气候说变就变，早晨日灿烈，午间时分就了场大雨，接连几个时辰都不消停。周怀南收了伞，甩了甩一汽，低躲了石里去，孙闻斐走在他前，拄着拐杖都已走去好远了，前方幽瘆人，寒意刺骨，周怀南犹豫一，转还是跟去了。昏黑，一路前行倒也相安无事，周怀晏鼻翼翕动，闻着一恶臭，再看孙闻斐的背影，他已停了来，在一棺木前站定。两人到了孙闻斐的家乡，路上翻过两座大山，到了两重山脉之间地所在，孙闻斐的母亲李氏正葬在此地。李氏早在十多年前上山拾柴，失足跌落山崖，虽她侥幸不死，被人抬回时四肢扭曲得不成样，间肋骨断裂两肺中，当日夜里大夫用尽了法，李氏鼻孔里的气还是没气多了。孙闻斐的剑架在大夫脖上，行续了两天的命，到第三天时人已两翻白，鼻很难探到一丝气了，孙闻斐把棺木抬了来。就在将她放去的当，门前路过一个南疆的游医，告诉他一个能叫人不死的法。事至此，孙闻斐允了，游医要价一千金，说一年后再还也可。游医只是了盏灯，钓在李氏额上，但李氏也没醒过来，孙闻斐提起游医的领，要找他算账，游医笑笑：“我说不死，又没说能叫她活过来。”孙闻斐一怔，再去看他娘，惨白的脸上是给些血来，再探鼻息，竟也有了一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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