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一直是盘踞在他周围的困兽，牙齿尖锐，指爪有力，从重逢时他的心动那一刻起，他就被蛛织起的网笼罩。这场戏，他与周沉无论如何都要将它演完。喜烛灭了一半，稀稀落落的火苗时大时小，地飘摇。渐弱的火光里，握住他右臂的手掌越来越缩，如同狮逐渐咬合的利齿，猎的脖颈无措地躺在其中，等待命运降临。冷风穿堂，周沉鼻尖的清甜不舍不弃地游弋，近乎飘散，却又久久不息。他们的主人有双漂亮的闲散的睛，那双睛看着他，燃起一捧火。“再抓就要骨折了。”贺执抓住周沉的手腕，指尖陷，在周沉肤上留五个浅不一的凹陷。他说：“那我们就来聊聊贺执与周沉吧。”机械运转的嗡鸣声渐渐停歇，记录影像的摄像机屏幕变得漆黑。木门吱呀着关闭，倾泻的天光收缩消失，被隔绝在暗的祠堂外。贺执不记得他和周沉是什么时候在一片红绸里的。周沉走向他，路过楹时，劲瘦的手指攥住垂的红绸，布匹舒展的线条变得绷。那些绸缎随着“哗啦哗啦”的大声响自的匾额砸，与苍劲古朴的大字分开，变作装幽魂的饰品。它们由苍白的手握着，堆叠在周沉后，而后被缓慢拉，无声游走，像慢慢，慢慢靠近的红蟒蛇。或许是“贺执与周沉”不拥有心平气和，推心置腹的谈。那些红绸漫上手腕，绕过他腰侧，变作散开的毯时，贺执没觉得恐惧，也没觉得慌。他倚靠着那大红棺椁，半躺在青砖地上，砖石棱角隔着绸布依然清晰。“这么聊？”“嗯。”周沉的手撑在地上，手臂卡在侧腰，没有丝毫要放手的痕迹。“周导，你真的变态的。”贺执撇撇嘴角，默许了周沉的行为。他们的确需要肌肤相亲，互相握住命门，才能让语言挤过纷的绪，表达该有的意思。贺执收回心神，整理方才憋在的话，良久他有些讪讪地说：“我还是要聊聊剧本。脱离剧本，我就看不清你了。”

若不是萧正告诉他剧本是分析周沉的钥匙，恐怕他与周沉纠缠至死，都只能是一团难以解开，打成死结的麻。一把火烧净是他们唯一的结局。周沉把自己藏得太，就算刨开挖碎了，也不见得就能看到端倪。贺执心思浮动，周沉却意外地好说话。他用手指缠绕绸布边缘的杂线，说：“可以。”“你愿意和廖嘉宇一起拍这片，是因为在平烨烛上看到了自己吗？遭逢变，璀璨未来变梦幻泡影，你们都像闷葫芦一样憋在茧里，养蛊一样。”贺执抬了抬手臂，手腕上的束缚轻轻浅浅，随意一挣就能脱开。可周沉还是把那些被风得发冷的绸缎绕在上面，就像是隐隐约约地恳求、期待他千万，千万别离开。贺执心里一怔，想要摸周沉脖颈的手躺了回去：“陈酉萍也是，你在创作里找共鸣。把真实的自己撕扯成碎块，藏在剧本里……”“吓到了？”周沉看向贺执，他的言语极少，极轻。从他们开始“聊聊”起，贺执觉得周沉便成了蛛网上蹲守的蛛，他仔细固执地观看猎，只等破绽。贺执终于没忍住，右手轻易地脱开红布，在周沉瞳微缩，绷的瞬间将手掌落在周沉的脖颈，贴着。从耳，到颌棱角，再到脖颈与肩连接的弧线。指节依着弧度弯曲，贴合在发凉的肤上，时间仿若停滞了几秒。贺执的动作小心缱绻，周沉吊起的心神沉沉落，他朝左边偏了几分，给那手掌让位置。他的猎一没有害怕恐惧，只是扯起嘴角向他挑衅：“吓我你还差得远。”张牙舞爪，姿态肆意。周沉心尖发，他了鼻，只觉空气中的甜腻气味有些过于了。“那在《追凶》里，藏了多少个你？”贺执问完，数着自己的猜想，“柏云是你，沈晗昱也是你。童微婉呢？宋元呢？”“你想听？”周沉问。贺执。“那我告诉你。”贺执的手掌在周沉肩握，把那肤得有些发。他竖起耳朵，听他从海壳里好不容易撬来的秘密。“柏云在窗久地驻足，他桌前摆着一杯清苦的咖啡，倒映着他空的瞳孔，瞳孔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少年。他的名字是沈晗昱。柏云自小活在虚浮的钱权之中，周一切虚伪经不起推敲，像污潭上被人刻意铺满的幻彩泡沫。此刻他瞳中的真实的小小倒影，是让死潭泛起涟漪的雨滴。碰他，拥有他，将所追求的拉神座，与疾苦一同行走，然后见到我……救赎我。”《追凶》番外：柏云里的段落。由周沉念来，注了属于承舟的灵魂。贺执静静听着，一字一句从耳朵，钻五脏六腑，变作另外一副场景。承舟在异国的狭小房间里，孤灯一盏，笔尖似利刃。他写着柏云，在泣血。他的家、事业、比柏云陷的声犬还要脆弱可笑，所有人聚了又散，没有一个真的喜他，可以托。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