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问过我毕设底片的事。就在别墅的栏杆外，不停地问我底片有没有给过别人，像只被丢弃的狗。”贺执双手撑着，说， “您当时关我禁闭，手机电脑全没收，外界的信息我丝毫不知。我还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借希望复合……”“独立完成的毕设在未公布之前，怎么会到了何导手里？电影的预告片是俊的剪辑师负责的，和何导又有什么关系？他那个片讲的尽是些您看不见的玩意儿，不了商业片的，和那剧也没有一关系。抄袭？坑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您连手段都不舍得玩致是吗？”贺执扯着嘴角，心里没有一笑意： “你真让人恶心。”贺庆松停筷，骨瓷的材质与陶瓷碰，发清脆响声。“又是周沉，整日说些无用的事，真是一个比一个废！为了一个没前途的小导演，来这里发疯？”贺庆松拿起盛有汤的盅，整个砸过去。与疼痛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碎片着颧骨而过，留伤痕。贺执底闪过几抹青瓷的纹样，沉默地看着贺庆松。这场谈话注定没有结果，贺庆松甚至不是为了他的言不逊而生气，他的愤怒只源于手里的棋没有在棋盘上落他想要的一步。“什么有用呢？”贺执问， “您的公司吗？爸，你还记得吗，俊是被你觉得废的大哥一手整垮的……”“俊是我的……是我的！”贺庆松着筷，神狰狞。“你的俊早就破产了，商标注销，公司产业挂在拍卖场上……”“胡说八！”贺庆松突然探朝贺执扑去，饭菜撒了一地，骨瓷如两银针刺向贺执。贺执向后退了一步，摁响呼叫铃，碗碟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不断响起，还有贺庆松的低哑嘶吼。护士冲来询问贺执是否有受伤，又忙着扶起贺庆松，收拾洒落一地的饭菜。贺执始终看着贺庆松，看他狼狈爬起，神由狠厉变为迷茫，在一声一声安中恢复平静。太西沉，留稀疏的星空。方畅在酒店里被电话铃声吵得睡意全无。方畅拿起电话，疲惫不堪，有气无力地回应： “贺大少爷，你不是休息吗？休息日还能整来什么事？”贺执语气发闷，时不时轻声气： “我在医院。”“医院？你生病了？”“找贺庆松。”“……”方畅低骂了一声，扶着额从床上爬起， “人在哪？”贺执报位置，挂掉电话，在关闭的卷帘门前坐。医院外的餐馆狭小拥挤，卷帘门只有可怜的一小块，地面上是油渍经年污染而成的黑褐。背后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摇晃的挂瓶与仪。空旷街上，托轰鸣声格外清晰，车灯一路前，往前绕了大半圈，才慢慢折返回来，注意到蹲着的贺执。

“你是不是不想了？”方畅一注意到贺执脸上的红与伤痕，吓得没了半条命，扳起贺执的脸仔细查看。左脸有两刮伤，脖方的肤分布着小泡，大片的红主要在肩膀与脖颈间。“避开了脸，化妆能遮住。”贺执拍开方畅的手， “别逗狗一样摸我。”“能逗狗谁逗你，丧家犬一样。”方畅倚着托，面难看， “你一个人惹的事我通讯录里的一页，卖就好好卖呗，哪来那么多骨气。”方畅对贺执的沉默习以为常，富家少爷哪怕穷也比一般人多两条赚钱的路。他见多了为了守住圈里的工作，尊严丢的一个不剩的艺人。相比与贺执，方畅反而喜和这些人打。懂得放弃，看得清世，没有底气的总是更懂事一些。哪像贺小少爷……方畅叹了气，拉贺执起： “今天发什么疯跑来看贺总？”“没什么。”贺执抬脚跨上托，衣料肤，疼痛让贺执狠狠气。“活该。”方畅小声说， “去医院？”“医院在你背后，要去医院我叫你来嘛？”贺执扯起衣服，让布料离伤远一些， “回家，别告诉刘明德还有周沉。”“伤膏，酒，还有创可贴。”方畅打着哈欠，丢给贺执一只塑料袋。贺执仰躺在沙发上，像只濒死的八爪鱼。他把袋扒拉开，抬看方畅，眯起的瞳慵懒中带着冷意：“方畅，你是不是特别喜当狗？”“啪”。药品盒与塑料袋一起砸在脸上，棱角贴着伤，贺执狠狠“嘶”了一声。“有气往别发，别在我这儿发疯。”方畅的手架在半空，一没有生气的模样。托刚小区刘明德的电话就打来了，困倦里带着不满，明显是被吵醒的。医院不是养老院，如果没有刘明德的关系在，贺庆松一个破产的娱乐公司老板得不到任何特权。贺执闯病房与贺庆松发生争执的事几乎是立刻变成了文件和电话摆在刘明德面前。不由己的挣扎与不甘心方畅见得太多了，对贺执突如其来的脾气应对自如。贺执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有收有放，并不稚。能应付得了刘明德的人，绝不是善茬。你来我往的骂架在方畅和贺执之间经常现，一个中间商，一个商品，没什么要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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