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收养萧良节，关富平并没有后悔过，只是多少还是心存愧疚，于是他就经常去看洪曼，还主动跟何锦联系，询问萧良节近况如何，吃睡可好，到了新家之后有没有不适应。当他得知萧良节一切都好时，心中多少有所藉，他想将这些告诉洪曼，可是洪曼不愿意听——她好不容易才狠心把儿送走，如果再听见他的声音，只怕会忍不住拖着病跑去中海把儿抢回来。那段记忆格外沉重，他至今也忘不了洪曼死的时候的模样。昔日朗巧丽的少女躺在病床上，两颊陷，颧骨凸起，一双漂亮的大睛凸了眶，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看上去再无，只剩无尽的狰狞。她的手背上暴起了青，发几乎掉光了，靠着呼机续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吃药，甚至不愿意住在医院里。这况，不计是谁见过洪曼，都说她已经油尽灯枯。直到有一天，洪曼的况忽然好转起来，脑清楚，说话利索，脸也好了不少。她对来看望她的关富平说，她想吃辣椒炒。那是萧松第一次为洪曼厨的菜，后来也成了洪曼最喜的一菜。可对于先前一度失去了意识，病骨支离的洪曼来说，忽然想吃辣椒炒显然不是因为嘴馋——关富平当时就知，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了。关富平，说他上就去买菜，让她等着自己。可等他回来之后，却发现洪曼躺在沙发上，怀中抱着萧良节的背带和结婚照睡着了。他当时以为不好，连忙跑过去叫她。谁知洪曼被他摇了两之后就醒了，关富平刚要松一气。又谁知，他这气还没松完，洪曼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直腰板时已是泪满面。太已经西斜，她走过去，伸手似乎想抓，但光显然是抓不到的，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毫无疑问都失败了。正当关富平走过去想把她扶回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结婚照突然掉在了地上，玻璃相框瞬间碎裂，封在里面的相片被玻璃划了一个，正在洪曼和萧松叠在一起的手上。接着，洪曼开始大大地息着，也颤抖得厉害，她望着天，伸手，大喊:“我的良节！！！”声音沙哑，竟不似人声，充满着绝望。随后，瘦弱的轰然倒了去，重重地倒在了碎掉的玻璃上。关富平冲上去把洪曼扶起来，发现她的颤抖着，瞳迅速涣散，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然而最终也什么都没说来，两行泪顺着角落之后，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睛。“大约，就是这样了。”关富平语气低沉，似乎压着一气未吐来，“如果可以的话，你的爸爸妈妈必定是想一直陪在你边，看着你大，看着你学业有成，看着你组建自己的小家。到了那时，他们纵然已经垂垂老矣，可最大的心愿已了，自然能心满意足地离去。”萧良节愣了愣，问:“如果，他们知我现在又回来了呢？”

“他们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何锦的。”关富平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乖孩，他们是最盼着你过得好的人。我曾亲见过，你刚生的时候，你爸爸抱着你笑容灿烂的模样。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的人，一贯冷，却因你破例，可见他有多喜你。”话音刚落，他就见萧良节低了，一串串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偏脸上看不多少悲伤。他嘴角上扬着，一边哭得睛红一边笑了鼻涕泡。关富平把萧良节揽怀里，轻抚着他的背安：“你得好好的，你爸爸妈妈在天上才会兴。”“嗯。”萧良节用力地了。而关富平，因为说了很多的陈年旧事，也想到了三十几年前，在生父病故之后，母亲带着他嫁到了萧家以后的事。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萧松。萧松比他大四岁，材修，模样秀。萧良节的相有很大一分随了萧松，只是格不比萧松冷，这应该是格随了洪曼的缘故。当年，他十岁，萧松十四岁。一个初初成，对这个世界上更刻的东西有了初步认识；另一个却已经慢慢步了叛逆期，由于萧老爷娶回来一个他不喜的女人给他当后妈，萧松十分不满，跟萧老爷闹了不少次，后来索就搬去了学校住，别说周末，就算是寒暑假也不见得肯回来一次。萧良节乖巧懂事，萧松却不是这样。他生来就倔，是那撞了南墙也不肯回的人，如果有人惹到了他，绝不动，决动手。想当年，他赤手空拳翻了不知多少个小混混，一跃成为小混混目，就算是放在现在，萧松怕也不输给谁。关富平刚刚了解了萧松的格之后，曾有一段时间是抱怀着崇拜的心态去看他的。原因无他，不过是当时十岁的自己觉得那样很酷。他是个无大志的人，对自己未来的最好规划也不过是找一份踏实稳定的工作，然后再娶上一位称心如意的老婆，生几个孩。之后再一起踏实过日，最好是回乡盖一栋小楼房，舒舒服服地住着。等到孩们都成家立业了，那就再养上几只猫猫狗狗，和同样已经发白，牙齿掉光的老婆搬一把躺椅，坐在院里，听着音乐，晒着太，大谈当年如何如何。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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