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无心的过失，”镜打向他的睫，“这一次我要把罪恶收还。”恺撒笑了，这小还坏的，很会占便宜。念刚起，他搁在两个座位间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覆住。纵横错的掌纹，如同冰面的裂痕。他有段时间衷中华文化，沉迷看相，曾经偷偷给此人算过，若没记错，右手的生命线很短，在三分之一突然消失，左手的很，却是在三分之一起，双手合十，才成一条完整的掌纹，印章般盖，预示平平安安，久久。恺撒几乎愣住，好半天，才记得回握。凉意渗过来，碰着他温的手心，匀一匀，像是雪细细地着，覆盖了算过的命数。银幕上的朱丽叶注视着罗密欧，仿佛隔着摄影机，直直看他的心。掌心的密合远胜如亲吻。可你的罪却沾上我的间。突然想起老师说，在面对银幕的某些时刻，我们难免混淆真实与幻想、自我与他人的区别。谁都会沉湎于这样的瞬间，犹如坠妙的白日之梦。“刚才可能话说得重了，我并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好奇。”楚航握着他的手，力很，声音却很轻，“其实不怎么看电影的人是我。”“为什么么？”“因为我不喜白日梦。” 金河距离上班还有五分钟，《人间指南》编辑暗涌动。路明非着手，将楚航办公桌边码放整齐的书本一一，草草翻阅，记重，尔后原封不动，全归位。恺撒靠在门边替他把风：“熟练啊。”“初中看《龙族》，老被教导主任没收。”他也不抬，“二十多块钱一本呢，我偷也得偷回来。”“那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我把书拆了，包到《荆棘王座》上，他不就发现不了了吗？反正外面看起来都一个样。”路明非扫完桌面文件，又拿保卫摸来的备用钥匙，去楚航的屉，“我昨天去了一趟那个小区，怪事儿，分明是一条路，愣没找到地方，上网查，查不到，问路人，没一个能说西城印象在哪，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你那边呢？昨天你俩外勤，是有什么事吗？”“能有什么事儿，”恺撒慢悠悠，“去约会了。”“啊？”路明非猛抬，“前天也是约会？”“楚航提的。”“去、去的哪儿？”

“颐和园、地坛公园、西什库教堂，”恺撒神如常，“晚上还爬了香山，景不错，就是路有黑。”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迅速换神，路明非藏起满脸震惊，把屉往里一推，假装只是开窗通风：“所以《罗密欧与朱丽叶》好看吗？”恺撒，直起给楚航让，嘴上也不闲着：“换我演估计效果更好，我中时可是班级新年汇演的男一号。”路明非甩甩被夹到的手指，顾不上喊疼，抓起样稿就看：“难怪呢，师兄中也给《罗密欧与朱丽叶》过音，听说还拿了奖，你俩适合演双簧。”“反了。”楚航把豆浆油条放在他和恺撒面前。“什么？”“我说你稿拿反了。”楚航拉开椅坐，“而且大赛要求反串，我的是朱丽叶。”“……”路明非差被噎住，“姻缘天注定，半不由人啊！”吃过早饭，两人照例要外勤，这一回，路明非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了。前两天他看师兄神鬼没，老大也找不着影儿，还暗自欣喜编辑空虚，能多些幕后调查。不料他在这里吭哧吭哧加班，那里两人几乎把北京城逛了个遍，恺撒更是迅速适应角，乐不思蜀，直把杭州作汴州。这怎么能行？路明非的专业神难得燃烧起来，然而两人却不太乐意。楚航说，得有人值班。恺撒说，你去什么？我去什么？他差在楼梯上一脚踏空：“我也去求个姻缘，不行吗？”雍和外游人如织，窄窄的泥砖，低低的树，蓝蓝的天。早晨的光晃。恺撒和楚航在吴裕泰茶庄买了冰淇淋，一个抹茶，一个山茶，混烧香拜佛的游客里。路明非跟在他俩后，免费续杯的冷泡茶加了两回，想起去年单位团建，芬格尔拿着一张表，问他们选哪儿更好。恺撒说雍和吧我没去过，路明非说这可使不得，恺撒问为什么，楚航在边上冷不丁来了一句，因为侣去雍和容易分手。你怎么这么清楚？难你查过？还有，谁是侣？办公室静悄悄的，只听得胡同里的喧嚷，磨剪来镪菜刀，路明非咽了咽，愣是没敢把话问。园扫码，别踩门框，自助取香，一次三。楚航的温馨提示，在他中皆是早有预谋。品学兼优如师兄，大概了不少功课吧。然而恺撒在封建迷信方面也旗鼓相当，站在大雄宝殿前排队香，他一面左顾右盼，一面偷偷指楚航：“你一会儿要报份证。不然佛祖认不这是谁的愿望。”楚航：“可是你没有份证。”恺撒说找个中国人结婚就有了，说着就去掏楚航的兜儿，大概是想摸他份证，摸了一半摸到楚航的手，两人你抓我我拍你隔空过了几招，也不知谁占据上风，终于消停。楚航说，别动。恺撒说，谁动了，摸摸你手不。楚航说，一会儿到我们了。恺撒说，唉比我凉，没事儿我给你。看得路明非目瞪呆，心想这里是中国！俩男的是不能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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