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路明非好友申请暴增，多半是问他楚航微信。师兄朋友圈一览无余，从翻到尾，全是系所推送和学术咨询。他跟路明非不一样，少有才名，学富五车，的是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修的是大名鼎鼎的脑与认知神经科学，本博连读。路明非在大学英语分级考试面前节节败退，又被北京大风卷跑了自行车时，正赶上楚航在朋友圈发被试邀请。一次一百二，检测睡眠状态大脑层活跃度，他想着不赚白不赚，当即报了名。穿白大褂的师兄刘海过睛，叫同门呼来喝去，多少有憔悴。路明非看着于心不忍，又觉得自己的共实在稽，有杨白劳担忧黄世仁收不上租的味，从检测仪前来，趁着理数据的功夫，想和师兄寒暄几句。还没开，师兄便问：国庆回家吗？他摇，问师兄：您回吗？师兄也摇：实验室有事，走不开。想了想，从办公桌底摸一盒敲着北清大学logo的月饼，说师门发的，拿去和室友分吧。你睡眠质量不错，有时间的话，迎再来被试。楚航这人神秘。路明非闲着没事，给人角图鉴。这神秘，不为泡妞，不为政隐。仿佛没想法，没绪，没好。他跟在楚航后面“混”了四年，逢年过节少不了走动，期末考前更是频频打扰，却仍不知他每天都忙些什么。也许是我才疏学浅看不懂，有时路明非也自我安，啥叫脑与认知神经科学？我只知猪脑好吃。看见猪脑就两放光，也算一赶时髦的智恋。让所有人不懂的是楚航的选择。2020届毕业生，赶上第一波疫，兵荒，工作难找。楚航手握4篇c刊，在用人单位面前却毫无议价能力：要么非升即走，合同三年一续，要么只给师资博后和助理研究员岗位，不想来可以，后面还有大堆博士排队等待，拿着的号码牌。史上最难就业季，一年更比一年难嘛！大家纷纷慨，也有几分看戏之心，正猜测这不世的天才要去哪里，天才却独辟蹊径，经人介绍，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介绍人是师苏恩曦，硕士毕业后来创业，什么行什么。卖过灵芝孢粉，卖过安神补脑。基因检测火爆，就dna试剂盒，测测你祖上是成吉思汗还是新觉罗皇太极。疫一来，摇一变，生产酸试纸，赚得盆满钵满，荣登当地季纳税排行榜首，被心院请回来参加就业指导，叹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游，可惜！就业指导会闹哄哄的，师一小香风名牌包，和朝五晚九泡实验室的倒霉孩判然有别，应付完了领导，捧脸寻觅帅哥，睛一眨，就抓住了被三方协议折腾得印堂发黑的楚航。据说那杂志社便是其广告合作方，常登心灵汤，bti测试，勉也算专业对。校bbs纷纷猜测天才是否被女包养，中有一大哥义愤填膺：国家辛辛苦苦培养人才，毕了业就去这地方？啥北清大学啊，小白脸预备学校？底有人更贴：楼主可别吃不到说酸了。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提供编制，换了你你去不去？科研理想换个北京，不香？都说二十一世纪是脑科学的世纪，白的脑浆，就是飞涨的原始，碧盈盈的蓝海。可惜二十一世纪才过去五分之一。楚航几个同门均在招折戟沉沙，一个去了制药企业，一个走了人才引，一个委无名编辑，心院学生打油诗一首，贴在bbs，说是造原弹的不如卖茶叶的，读脑科学的不如读历史学的。路明非等无辜躺枪，遂披挂上阵，勇敢回击：读历史怎么了？脑科学读不来，那是消耗纳税人的财富。历史读不来，充其量只是消耗自己的生命！咱这学科已在谷底了，日后的毕业生收，只会随着社会平均工资的上升而上升，怎么看都是搭着时代的顺风车，走共同富裕的快速路啊！

此刻面对楚航，他倒有后悔了。听说师兄看bbs，也不知有没有那一番臭不要脸的埋汰，可曾得师兄法。敢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提供编制……就是这儿啊。“有两个稿，一会儿我发你，你校对一。我们和《新生活周刊》合作的知识付费课程录完了，我记得你大学时在学生会宣传过活，午剪个样给那边听听。海报得编快完成，负责人是雷娜塔，你加她联系方式，日后好联系。”“……咱没有新人培训吗？”“这不算新人培训吗？”楚航沉思，“你的意思是这些任务不够多？还想要更加系化的？”这阅读理解，不知怎么考上北清的。路明非正想问事都我了那您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叮铃铃，楚航动作比谁都快，啪一声接起：“您好，《人间指南》编辑，我是知心大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对面梨带雨，声泪俱。楚航一边留神，一边用神示意路明非把沙发上的杂志拿来——一册厚厚的《知音漫客》，合订本，摸着像盗版书店五块钱一斤批发的。熟门熟路翻到成烦恼栏目，对着第三段往念：青期有这烦恼是正常的，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上自己的老师……路明非多嘴：“我记得您中时候特别不擅写记叙文。”楚航好奇：“你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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