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这么了。把所有球拍分给了家门公园的浪汉，一把送给便利店收银员，一把送给每天来送的兼职生。教练问，不给自己留一把吗？“不需要。”他微笑，“我这辈不会再打网球了。”半个月之后他还是站在了迈阿密大师赛的现场，用教练的话说，职业生涯从佛罗里达开始，那么就应该在佛罗里达结束。更何况迈阿密赛奖金如何丰厚。四月，正是东海岸的好天气，芭蕉树阔大的叶片仿佛挥舞的手。幸村心想，这倒是很适合告别。他在第一对上网球学校的昔日同学，第二对上来自纽约的金发小，第四对上u17训练营的德川前辈。每一他都赢了，轻松利落的三比零。赛后在更衣室，德川前辈沉默地靠近，对他说，幸村君，不要害怕输。他挑眉，哑然，停顿片刻，笑着谢。他说：“其实我本没考虑这回事儿。”他和德川前辈去喝酒，宿醉，第二日拖着酸痛的去打四分之一决赛。对手刚刚在澳网夺得亚军，赛前接受采访，趾气昂，说他不足为惧。赛后幸村同他握手，心想，我确实没什么能耐，只是打败了你而已。决赛那天，迈阿密发布了异常天气预警。四月中旬，场上没有一丝风，气温飙至四十度，幸村从的通里走来，安保人员在前方领路，对手落在后，两侧的前上挂满了前几任冠军的照片。一张张熟悉的脸，三英尺，二五英尺宽，像树叶一样从他上脱落。对手今年三十八岁，曾是包揽四大满贯、排名世界第一的级选手。童年时代第一次抱起球拍时，幸村就在俱乐的电视屏幕上看过他的比赛。那一年，他也二十一，发挑染成三，在脑后绑起尾，穿着艳粉的球衣上场，每次的造型都会成为各大媒评或挑剔的对象。幸村看看自己的着装，中规中矩的白短袖，一时间竟有些后悔没穿一荧光，来打这场告别赛。球场周围扰动着观众的嗡嗡声，对手停脚步，示意他先走。金的光穿透他的，他听见嗡嗡声变成了一阵阵的呼呐喊。那声音像海，簇拥着他，将他轻轻推到场上。然后对手走过来了，呼声变得更加烈，几乎是此前的五倍——幸村清楚这是老将的计谋：先前的呼是给两个人的，现在的呼却是为他的，而且只为他。对于一个行将退役的人来说，告别赛的每一环节都务必尽善尽，给年轻人一心理打击，实在不算什么。但这无所谓，幸村弯腰，将球抛向天空，然后奋力击：反正这也是他的告别赛。

“你卸了所有的包袱，然后你赢了。”早川和他并肩坐在椅上，手里捧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那场比赛是不是打了特别久？我记得一直拖了第五盘抢七。”“灭五对他不奏效。”幸村苦笑一声，“那天天气太，我自己都快失去意识了。”对手年，又一伤病，打持久赛肯定不利，因此来势汹汹，开场便破了他的发球局，并且猛攻反手。幸村惯用的招数对他毫无办法，这老将就像溜溜的鳝鱼，越是用力抓，越是抓不住。温将球场烤得，观众的呐喊如火上浇油，他退到底线，觉脚的沥青正在缓缓化。前三盘里，他输掉了两盘，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很着急——反正都是要告别的——又到他发球了，网球撞在球拍正中，发好听的咚咚声，让他想起第一次拿起球拍时，教练了个示范，说你听，这个就是甜区。教练还说，你只要把球打回去就好了。网球是很简单的运动，不像跑步啊举重啊有的指标，不必每次战都是世界第一，只要比对手，哪怕只是一。你也不必多成功，只要迫使对手失败就好了，最理想的况是，好你该的，然后让他自阵脚，最终失败。就像苹果一定会掉到地上。幸村说着，突然拿走她手中的苹果喝了一：“和地心引力一样。”早川盯着那罐惨遭荼毒的苹果，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那天天气很，而他的支撑不了持久战，我记得打到第四盘刚打完，他就叫暂停了？”“因为我赢了第四盘。”幸村微微一笑，却并不把苹果还给她，“他想用暂停切断我的攻势，顺便打一针止痛。这也是老将的策略。”最后一盘了。近的球场在气中颤抖，向远看，张张陌生的脸庞连成一片。汗打了他的发带，又沿着眉骨，沁角。辛辣的疼痛使视界迅速震起来，然后扩展至全。第一局打了整整十五分钟，第二局比第一局更。这场比赛分不明确的转折，打抢七时，他几乎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只有网球撞击拍面的声音。咚，咚，咚，就像是苹果最终掉到地上。对面击了一计狂野的正手球，他观察着全动作，当球脱离球拍，他就知它界了。哨声响起，可是他没有注意。在片刻静默后陡然爆发的掌声中，他意识到自己赢得了这场比赛，到那时，他连再挥一次拍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躺在更衣室的地板上，那个前辈倒在我边。我们的依然绷，完全动不了。赛会医生把我们抬到理疗台，就像手术一样，电视里在放刚才比赛的转播，隔着半米的距离，前辈握了我的手，说我的打法很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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