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越来越没顾忌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都能拿来开玩笑，好像完全不清楚各关窍。这装来的轻盈偶尔会让崎羡慕。早川太扎了，能力扎，野心也扎，两人之间已无结盟可能，她若竞选成功，大概会与他秋后算账。于是，为了牵制早川，他特地选小林。学生会里有人觉得嫡系好，上同心，这论调，他是不全信的。总共一百来人的地方，又不是打仗，要靠血缘拉关系。早川野心的，他非得找个事事和她犯冲的家伙，这样才能达成平衡。小林虽无能耐，虚荣心和小聪明却一概不少。平日里喜装亲切，八字还没一撇，嗓门就已经拉开，学生会上几乎都收到过他的人，因此对他也没有太多恶。崎生谨慎，对于这作风，原本是看不惯的。然而毕竟用得着他，所以睁一只闭一只，也就罢了。他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让小林接班，虽然外人都有这印象。森永调查账目，见他无动于衷，曾开玩笑说他在恋中一定是渣男。崎不置可否。他心中自有备用选项：倘若小林竞选成功，一定会回报自己，这是最好的；倘若早川竞选成功，有小林牵制，况也不会太糟。最怕就是小林有把柄被人抓住，在竞选前夕自阵脚——这样的事果然发生了，不过很快，早川那边也了岔。两败俱伤。崎虽没料到这两人手如此狠绝，但是对这个结果，也是很满意的。小林的问题涉及经费，八成已经被各位拉黑名单，早川碑受损，倘若真想跻主席团，大概还要托他在学校那边周旋一番。森永调查完账目，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是真不知小林的问题，还是知了却不说。他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当初如此积极地推动宣传改革，是否预想过其中后果，毕竟推特这样的社网络账号是最容易被大家看见和攻击的。“宣传稿件立场鲜明，故事，很容易带起读者的绪。”他随便翻一篇报，扔给她，“纸刊和推特之间存在媒介差异，后者互动快速，舆论聚焦，一个不慎就会撞上风浪尖。这你不明白？”森永不答，他也没有步步。也许她借着调查账目的机会，和小林有了什么接呢？都是鹬相争，渔翁得利。只是倘若前辈听见，不知会说什么。有些事他没有告诉早川。那是国三的天，他去中找前辈。早天气，正是橙上市的季节，学生会办活动剩半箱，分到各个办公室。味太酸，又不舍得扔掉，前辈翻箱倒柜找一包盐来，洒在上面，这才稍稍清甜了一些。前辈一面切橙，一面和他聊天，吐槽等新任学生会主席，pi还没坐，就开始拉帮结派。他问，可是只要有利益冲突，这些就没法避免。如果是您当了主席，您怎么办呢？前辈一愣，果刀悬在半空：“我也不知。可能也会像他一样吧。位置坐稳最重要。”

然后轻轻地切去：“但是有些太无聊的事，就没必要了。”他又问，什么是太无聊的事？前辈说，你自己应该会有判断的。后来他无数次想起这一天。光照在橙表面，并刀如盐如雪。前辈说，我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还是要一些有用的事。语气那样定，却也没有告诉崎，所谓“有用”，究竟如何定义。无法改变现状的写稿算有用吗？为了维护学生会的声誉把宣传推去担责任算有用吗？牵制与平衡是必须的吗？人练达和能力众哪个更重要呢？之前他们被选去东京的冰帝学园参加暑期活动，据说是年年举办，已经延续好几届了。冰帝的迹景吾，小他一届，是坊间传奇人。据说他国一校，就夺了学生会主席的权，之后又在校大刀阔斧展开改革，为人狂妄，提倡实力主义，总之很像是立海运动社团的作风。崎开始还很困惑，后来听说他家是冰帝的主要赞助人，也就明白了。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那是他羡慕不来的。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说，重组家里位置尴尬的。中三年级的家会，母亲没空，换继父参加。班主任对他的家况浑然不觉，夸他学习品行样样众，又夸他和继父得像。继父笑，他也笑。那笑容里并没有什么勉为其难，有的只是与往事、现状和平共的习惯。继父对他说，不妨把目标定得远些，争取一东大保送吧？我们都觉得你有这个实力。他说，好的。就像许多年前，母亲告诉他，妈妈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说，好的。早川终于把“罪状”罗列完毕。会议室里僵持着，许久没有人说话。那名来晚了的、坐在她位置上的一年级学生，看看她，又看看小林，椅一动，发尖锐刺耳的噪音。崎心想，差不多了。又想，早川到底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的人，当着大家的面来这么一场，连基本的面都不要了。不过呢，为了让大家“忘记”之前围绕她的风波，这也是必须使用的策略。他是真替她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林又不是单枪匹作战的。那么多“团建”的成本砸去，总有几个人为他说话。早川这样解决了小林，很难说不会激起那些人的反抗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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