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甘心。指针拨回三年前，她也是骑着车从坡上冲来的人，蒙住睛，双手脱把，一共八百米，敢骑就算本事。她没告诉仁王，单靠双脚减速是没有用的，车在终碰到小石块，没控制好飞了去。她跌在地上，一双膝盖摔得鲜血淋漓，结的痂大半年才蜕。医务室的老师一边批评她一边给她上药，她咬着嘴一声不吭，晚上室友问她，摸黑煮泡面，结果她们和泡面都被教导主任一锅端了。这未经开化的野蛮作风在名门立海是不用了，她也不可能揪着崎的领和他打一架，虽然她的确有这个冲动。早川抓起手边的a4纸，团成一团，然后又展开。崎饶有兴致盯着她的动作，但也只是盯着，一句话都不说。那目光如有实质，胶一样缠在她的指尖，挣不开、甩不脱。“难学您就不是为了自己吗？学生会要是有那么值得您自我牺牲，接到举报电话的时候，你该手查小林了！何必等到我把事到台面上？您到好，借力打力，先捞一个秉公执法的名声，然后再把我压去，重新制造均势，一碗端平！您会不知学生会的问题在哪里？机构叠床架屋，主席团分离，一文件要过无数手续，别的不会，就会开会！一周一次的会，浪费时间浪费纸，明明线上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搬到会议室里来说！”话说，早川自己都懵了。原本何至于此啊，认个错就好，反正这里只有两个人，反正她原本就是“不成熟的后辈”。可就像那天在会议桌上突然攻击小林一样，她突然不想忍了。崎的脸一半藏在影里，言又止。他的沉默令她忐忑不安，但也反过来助了她的勇气。横竖是完了，她心想，我发牢就要发个痛快——“‘为了学生会的利益’，那什么叫学生会的利益？你们本不在乎事实，今天是这样，”她顿了顿，脆一了百了，戳破了自己和崎之间最后一层窗纸，“三年前也是这样！”崎终于开了：“三年前怎么了？”“那天校际平台开会，学在会议室门，应该也听见了吧。三年前，等，有个早川明理的女生，因为一个男的，自杀了。”早川想起那时围绕的言，纷纷扰扰，其实与今天bbs上的议论别无二致，“学是最要面的吧？我今天就告诉您，学生会过多少不面的事！”早川终于走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往常的路回家，却坐上了停在街边的公车。玻璃窗外的街景晃晃悠悠地后退，像是没什么容的实验电影，无聊的。她把窗开到最大，睛睁着，眨也不眨。过第二个路的时候，在红绿灯边上看见了崎。他低着，不知在想什么。刚才在办公室，她横心来，把三年前发生的事和盘托。跌宕起伏的故事经由四反回耳朵，心中竟然涌起报复的快意。然而这份快同时让她觉得恶心，因为她能的不是为翻案——事实上也无案可翻——只是把往事摆上台面，以此威胁崎，告诉他，自己清楚学生会那份厚厚的“家底”里面，都是什么东西。然而，多少有些乎意料的是，崎并没有表现多少震惊。办公室里没有灯，光线昏暗，早川的目光近他的脸，发现他居然在笑。嘴角微动，仿佛嘲笑自己似的。

她一把揪住他的领，以至于忘记用敬语：“你笑什么？”他瞥了一她颤抖不已的手，那神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来，她突然奇迹般地不抖了。于是将他领揪得更，扬声：“你再笑试试？”“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从容，只在听得一被扼住的沙哑，“只跟我说多没意思，你大可以把这件事写来，又是舆论力量，又是学生会丑闻，又是师生恋，又是心理疾病，多好的题材。你们宣传不是就喜冲突吗？”“哈？”血直冲太，耳边“嗡”的一声。早川扔了他的领，一气：“我尊称您一声学——”崎理了理领带：“没那个必要。”早川第一回见崎就是在这个办公室。他用略带责怪的温柔目光看着她，先是指导她如何使用订书钉，后是猜测她写稿前有所考虑，但却不太周全。那声音带着特殊的磁，每一个尾音都微微扬起，仿佛哄骗，又像劝说。相识一年，崎从来滴不漏、师有名，行事风格如同上笔的衬衫，让人讨厌归讨厌，却挑不错来。今天不一样。可能是海原祭之前她气焰太盛，把他的面伪装燎去了一层。会议室里他的说话风格就斩钉截铁，不留面，听她讲完的事后，更是夹枪带，连“你们宣传”这样的话都来了。这不正常。她打量着他被自己皱的衬衫领，她和他说了那么多次话，台面上、私里，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找到爆发的机会，因为他永远不会给别人机会。像是褪去漉漉的沙滩，盛怒过后，异样的觉终于泛上来。此时，仿佛终于从那状态中恢复过来，崎开了：“你事的时候，我在立海大附中读国三。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说，她和荒木老师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我就是那件事的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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