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急刹，崎没站稳，接到她怔怔的目光，突然问：“看我什么？”早川摇摇，移开目光，然后站起，给另一个上车的老爷爷让了座。他们到达那所私立学校时，会议还没开始。教室坐了一半人，有同学搬来一箱矿泉，挨个儿发。发完了，又发今天的会议提纲——其实明明可以把电版的文档发在群聊里，反正很多人也不会在上面笔记。约好五的会，五二十分，终于开始了。东主学校先说，说完了各个学校发言，总结上个月平台的工作成果，行九月份的工作安排，看看哪些事可以互通有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立海的海原祭。早川有一半是为了这个来的。这次海原祭，她负责外联工作，要拉赞助，要和初等、大学对接，要给学生家、教职工亲友和其他学校的学生发邀请，活动当天还要负责引导和接待。今天来开会，先和大家提一句，之后再寄邀请函、统计名单，会方便不少。于是散会后她又在会议室里留了很久，搞定了之后才拎着包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森永发消息来，问她这边怎么样，她说没问题，森永迅速回了条语音：“是吗，我这边问题很大，这戏排了快一周了还没合上——”她连发了五条，听起来颇有怨言。早川撑着洗手台，仿佛临其境，笑得相当开心——她是森永导演的话剧《项链》的女主角，时间任务重，平时只有被森永批评的份，现在听她批评别人，觉自己逃过一劫，自然开心。她回了一个安的表：“不容易啊。”“嚯，”森永不理她了，“这么敷衍，你当我看不来？”倒也不是敷衍。把手伸到烘机底的时候，早川忍不住想。她说的是她自己。放在一年前，她什么都不懂，只知兢兢业业在宣传的鬼屋里扮鬼（还被仁王吓到），肯定想不到，一年后自己居然会站在陌生学校的陌生会议室里，和满屋半生不熟的人说话，闲聊，邀请他们光临海原祭——明明把这些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也肯定想不到，一年后，自己居然会自告奋勇，去演学生会话剧的女主角——虽然起因是书本布置了任务，要她“博得喝彩，大风，给全校同学留刻印象”（早川：这个描述真的很恶心），但她心里也认真想过，这次亮相，的确对之后的竞选有帮助，所有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好像自己正在慢慢变成另一个人。把要的事都列在清单上，见针地搞定；知“回一起吃饭”只是客，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吃”“吃什么”“这样会不会不好”；见到陌生人，或者了错事，即使心里没底气，好歹也能表现得从容。另一个更加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人。她对着镜仰起脸，回忆了一话剧里女主角的神——小公务员的妻，天生丽质，然而遇人不淑，第一次穿上好看的裙，带着借来的项链，去上等人的宴会舞，飘飘仙，踩在云上，微微抬起，眉梢掩饰不住激动——应该是这样吧？回忆着之前森永在自己面前演示的神态，早川走卫生间，正打算楼，忽然发现校园卡似乎落在了会议室。她绕路走回去拿，门虚掩着，人还没走完，里面传来对话声。“刚才过来邀请我们的那个女生，立海大的，叫什么？早川？”“早川明羽吧。怎么了？”

她脚步一顿。侧靠着墙站住，又听里面说——“这名字好耳熟啊，”伴随着矿泉瓶落垃圾桶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整理会场，“觉听过？我想想，我之前在立海读国三的时候，中有个学也叫这个……”哗啦啦一阵响，是她的校园卡被拿了起来。先前声音的主人，大概是盯着她的照片看了片刻，才说：“明羽……应该是叫明理吧？和她朋友，因为一个男的，闹掰了。也不知什么况，可能是失恋不如意，然后就自杀了——”又是哗啦啦一阵响，她的校园卡被放回了桌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回来了！从这章起，要重新打开过去的故事了，的故事，崎的故事…… [64]偷听门虚掩着。门就在她边虚掩着，轻轻一碰就能推开。“……话不能说。这不可能。”她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能阻止自己推门而打断那两个女生的对话问个究竟，直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所谓“略显熟悉”，指的是这声音微微走调，偏离了她所认知的正常轨——早川抬起，才看见远站着的是崎。他从走廊和走廊接的三岔走过来，距离太远，又逆着光，表看不清晰。声音听起来却是极不愉快，那厚重而不低沉的觉消失了，仿佛每个字都压着空中的无线电波，像是小石扔里，沉去，沉去，把湖面一圈圈扩散的波纹砸得支离破碎。门的谈话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两个女生短暂静默了一瞬，似乎重又低去，专注打扫残局。没喝完的矿泉一瓶接着一瓶落垃圾桶中，剩的文件一张又一张叠在一块儿，在桌面对齐了，悉悉簌簌书包里，早川听见她们说——“还能拿回家打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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