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考教学问，二来也是惜才，警醒他来日若有造化万不可被钱财富贵迷了，丢了读书人的本心。想到他年幼孤苦，却又这般沉稳大方，周县令不免唏嘘良久，着意勉励一回。世人无不少年俊才，同秦放鹤说完话，周县令又当众赞了孔姿清一番，对方也是礼仪周全，十分赏心悦目。原来他叫孔姿清，秦放鹤又偷看几，结果发现对方竟也在看自己，意识回了个笑。孔姿清一怔，迅速别开脸。秦放鹤：“……”喂！因孔大人在场，资历学问不知胜过周县令多少倍，若他对待孔姿清也如对秦放鹤一般，难免有班门斧之嫌，故而只略略问过便罢。凡事最怕比较，有此二珠玉在前，再看那些胡一大把的竞争者时，莫说周县令等人兴致缺缺，便是他们本人也有些没意思。学问未必比得过，便是心境举止，也难免惶恐局促。真是……倒霉！周县令到底说了一番场面话，十分鼓舞，叫人拿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和两府城传过来的选本与这六人。秦放鹤和孔姿清年纪尚幼，还算孩，周县令毫不掩饰对他们的额外关照，又额外给了一个大红苏绣金线荷包，和善：“日后也要好生读书，不许懈怠，若有机会，自然该博取功名，报效朝廷，方不负皇恩浩。”说着，还朝京城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尊敬。秦放鹤和孔姿清齐声应。稍后众人各自散去，孔姿清回到祖父边坐，也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过了会儿，见周县令等人又开始同人说话，不再注意这边，孔姿清悄然离座，行至沿街窗边朝望去。可巧秦放鹤正在与秦海兄弟说笑，又将才得的品与他们瞧，忽似有所，抬看来，与孔姿清的视线对个正着。两人都有些惊讶。秦放鹤率先回神，似乎心颇好的样，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便与秦海和秦山相携而去。孔姿清微怔，垂在侧的手指蜷缩几，终究还是没动。“有认识的人？”注意到秦放鹤的动作，秦海问。“里的人非富即贵，哪里是我能认识的？”秦放鹤笑，“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吧！”只是见过，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自然算不得认识。秦山跟着扭看了，却是几个窗边俱都空无一人，也没在意，转而被更大的兴奋占据心神：乖乖，这回鹤哥儿是真冲到县太爷他老人家跟前啦！了不得！他现在还跟梦似的。本想去谢方才帮忙的老妇人等人，奈何人群涌动，早已不辨方位，许多人更不在原地，只得作罢。几人钻人群时，隐约听到后似乎有谁在喊些什么，不过周围游人众多，十分嘈杂，也有看够了闹往外走的，听不大真切，索不去理会。秦海护着两个小的，一鼓作气挤中街，见前方行人减少，这才松了气。天爷，人真多，大冷天愣是一大汗。正要去取车，突然有人指着他们后说：“哎，好像有人叫你们！”三人齐齐回，果见人群中颤巍巍挤一滩，再细看时，竟是镇上白家书肆的孙先生，一姜黄万字纹棉袍也被挤得皱。他本就不耐奔走，又有些胖，方才扯着嗓追了一路，实在累狠了，叉腰匀了许久才开：“这，这不是秦家小爷么？”“孙先生！”秦山也是惊喜，“您怎么在这儿？”秦放鹤对秦海：“大哥，这就是书肆的孙先生。”秦海也想起来，又疑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白给橘吃也就罢了，在大街上看见竟也要大老远追过来说话么？秦放鹤：“……去过几回，孙先生比较好客。”在读书学的态度上，秦海比较保守，若叫他知自己写话本赚钱，必然要挨训的，还是保密的好。秦海：“……”好客？就书肆整日那稀稀拉拉羊粪似的寥落的客人？孙先生对秦放鹤叹： “方才我就在那正楼对面的茶馆里坐着，都看得明明白白，不曾想你还有这般胆识和才……”秦放鹤去时他只看见个背影，瞧不大真切，不敢认，一直到后面对方来了，看了正脸，这才确定了，顿时又惊又喜。孙先生又近前赞了几句，笑：“我知你们要家去，也不碍事，不过好容易来一趟，又是过年，总得叫我个东才好，且稍等片刻。”说着，就去街边一家还开着的糕饼铺，不多时，手里提着六个纸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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