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了，有时候看着它们，我会觉得它们得好陌生，好像我从来没有碰过、也没有见过这么个东西。”

其实有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这样，有一瞬间会觉得好陌生好陌生。镜里面的人真的是我吗？我真的是傅鸿羽吗？傅鸿羽又是谁呢？有时候甚至会荒诞地怀疑：会不会这只是我的一场梦呢？听说梦里的人是不会有痛觉的，于是我在镜前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是痛的，很鲜明的痛，不仅是被割裂的痛，还是被唤醒的痛，因为我知了这不是梦。暗红的血滴滴答答顺着手腕滴瓷白的洗手盆里，傅寒生在浴室外叫我的名字，他拧开了门，我眨了眨睛，后知后觉地把手腕藏在后，不过一就叫傅寒生给发现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刘禹城正用忧伤的神看着我，我坐直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缠束着的右肩：“很痛吧？辛苦你了。”刘禹城另一只手抬起来，覆住了我的手背，他的神隐忍又痛苦，像随时要落泪来：“我不……”

我手，因为我发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很脏，之前摔得太狠了，指甲里都沾满了泥污。不只是那只手，我整个人都应该是这样脏的。

这样想着，我于是坐远了一，跟刘禹城拉开一些距离，我觉得他应该会被我脏。刘禹城看起来快哭来了，但我还是说——

“你带不走我了，把我放吧，我会给你们争取时间的。”

“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64

我仍觉得冷，但刘禹城的泪是的，他握着我的手，泪都滴到了我的手背上。我把他揽在怀里，避开伤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刘禹城的泪更汹涌，他像是死死扣着牙关，连啜泣都没有发声音。我安抚地拍着他后背，笑：“他们人多势众嘛，认输又不丢人。”

“而且正好我也可以过去找顾荣算账，他们又不会杀了我，担心什么呢？”

我摸了摸刘禹城的，语气也称得上温柔：“我只担心你，我怕你事，你不要事好不好？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好不好？”

刘禹城没说好不好，他仍无声地啜泣，死死地握着我的手不愿松开，指骨叫他得发痛，但我没有声。一段时间过后伏在我肩的人作了决定，他发的声音沙哑而令人心碎。车缓缓停在路边，还没有人追上来，我在车外，刘禹城坐在车里，低垂着，我同他说再见，他没有回我，也没有抬，直到我关上车门前也没看清他的神。

漆黑的车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雨仍在，很大，周遭的景险些模糊在厚重的雨幕里，我站在密织的大网中央，意识到我的奇妙冒险到此为止了，验并不好，写想的话估计凑八十字都够呛。

有雨滴我睛里，引得我双目刺痛，双手几乎叫雨势给冲刷净了，我抬手轻轻了，再睁时雨幕中冲了几辆车。它们在我前停来，里面饺似地呼啦啦涌来一群人，他们纷纷簇拥了上来，撑伞的撑伞喊人的喊人，七嘴八吵得人不得安宁。

我想叫他们闭嘴，但在某一刻人群突然噤了声，围住我的人西分海般从中间分了一条过，有人走到了我面前来。我撩起看他，听到他低问我冷不冷，他轻轻住了我的手，似乎是觉得我的手太冰，所以用自己的手掌将我的手掌包了起来，我挣了挣，没有挣开，反倒叫他拉着我上了车。

他上车后吩咐人继续追，被我拦住了。我抓着他的手，抬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睛：“不用追了。”

傅寒生定定看着我，半晌才：“好，听你的，不追了，我们回家。”

回家。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笑了笑，打算放开手，被叫他给住了。傅寒生吩咐司机把温度调，又脱掉了我透的外将自己的大衣披到我上。他了巾细细拭我的手，连指甲都没有放过，语气淡淡的，听不什么责备来：“怎么得跟猫似的？”

我往回自己的手，没动，于是合上淡淡：“被鬼追了。”

“这样啊。”傅寒生垂着低声：“吓坏了吧？”手指上不断传来冰凉的，那些脏污一一被尽了。空调温度打得很，回的同时满的疲惫也终于追上我的神经，每寸都变得沉重无比，傅寒生摆我的手，理上面那些被泡得发白的痕，我合上睛不愿再看了。

一从而外的疲倦侵袭了我，使我连一句夹枪带的话也说不来了，一闭上睛，思维就很快沉黑的海中。朦胧中有什么温的东西轻轻抚上我的额，而后是很熟悉的叹息：“……好好睡一觉吧。”

我于是就沉沉睡了过去。

65

再次醒来是在某日的午，昏黄的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在盖着的被上，我睁开睛，盯着天板神了很一段时间，之后脑才像生锈的齿一样缓慢转动起来，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正睡在自己房间里。

在京市傅宅的、暌违已久的房间。

浑酸无力，坐都坐不起来，我抬起双手看了看，手指清理得很净，指甲都修剪过，肤上结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痂，手背上着一枚针，我抬往上看，倒悬的药缓慢滴落，瓶还剩了一半。

我认了半天，看不这瓶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抬手了针。有痛，血珠很快渗来，结成一颗圆圆的珠。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傅寒生走了来。我有气无力地瞪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猜忌和敌意：“我怎么这么难受，我是不是残了？”

傅寒生注意到垂落的孤零零的针，也注意到我冒血的手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过来将我手背上被扯得翘起来的胶布粘好，殷红的血珠也顺势被粘在胶布上的棉球收了。

他说我说话：“你发了一天的烧，现在很虚弱，再多躺一会儿吧。”他伸手住我掀被的手，“听话，小羽。”

我打开他的手，“我是个不听话的弟弟，对么？”傅寒生的动作停顿住，我讥讽地笑：“而你？你呢？你是什么？”

傅寒生垂睫，低沉：“我是不称职的哥哥。”

“你哪里不称职？”这话我完全不能理解，“你可太称职了，照顾亲弟弟都照顾到床上去了，谁敢说你不称职呀？”傅寒生没有说话，在我尖锐的质问中他一贯沉默。不知何时开始，之快已经不能使我到胜利了，给傅寒生找麻烦也没办法再使我心愉悦上哪怕一儿。

我径直起床：“顾荣呢？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你还很虚弱。”傅寒生跟着我的动作调转，“等再修养一会儿再先他也不迟。”我扫了他一：“给我画饼是吧？我现在就要见他，少在这里装大尾狼，顾荣呢，让他过来！”我很没素质地大声嚷嚷起来，傅寒生无奈，只能叫来守在门的忠犬：“……把顾荣叫过来。”

阿文来先是看了我一，而后又低了去：“好的。”他退房间，我环冷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你可真是养了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傅寒生将一件外披到我上：“不要这么说，阿文听到会难过的。”我白快翻到天上去，怪气“哈”了声：“你们还真是主仆。”

傅寒生走到我前，十指翻动，低垂着睛替我扣上扣：“你从前对他态度很好的，他那时候很兴。”

我注视着他的前襟，冷冷：“我从前对你态度也不错。”

那只是从前。

66

顾荣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估计这货是心虚，压儿就没回自己家。他探探脑从门外蹑来时我正穿着睡衣抱臂坐在床上，毫无气势可言。脸大概是不好看的，因为傅寒生和傅文都没离开，俩人门神似的杵在我房里，不我怎么瞪都装瞎。

“那什么……”

顾荣几乎是垫着小碎步走到床前，跟只鹌鹑似的，神不敢跟我对视。他将手上一大束康乃馨放到床柜上，看都不敢看我一，语气倒是嘘寒问的：“好些了不？”

我看着他那束又黄又粉又白的康乃馨，笑不笑：“托您的福。”

顾荣被哽得接不上话，于是没事找事地把那束破摆了又摆，看天看地看傅寒生看傅文就是不敢看我，直到我忍无可忍：“去！”

鹌鹑被我这声吓住了，终于胆战心惊地看向我，我白了傅寒生一：“还不走是准备留来一起开茶话会吗？”

傅寒生什么话都敢接：“你如果愿意的话。”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合地从椅上站起来打算门，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医生说你要静养，记得不要激动，有事喊我，我在门外。”

我冷冷看着他：“别站我门外，带着他离远。”我甚至很客气地没让他们远，我真是太善良了，怪不得人们常说人善被人欺，这福报我应得的。

有傅寒生在场，傅文往往都沉默得跟空气似的，我再没听他说过话了，他上前准备伸手扶傅寒生，傅寒生却摇。我这才注意到傅寒生走路姿势有奇怪，右脚好像有跛。两人一同离开后，房门终于关上了，我这才有些幸灾乐祸地开：“他脚怎么了，瘸了？”

坐立不安的顾荣好像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一般猛地一激灵：“啊，这，傅哥…傅哥他受了伤……”

在我冷冷的注视，顾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没了声。

“看起来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啊。”

顾荣脑袋像上锈的齿那般僵直地摇了摇，试图狡辩：“没有，我是……”

“你是怎么样？”我咄咄人，顾荣渐渐歇没声了，我又笑了起来：“看来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但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