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争执，傅寒生罕见地动了怒，也许是急着车教训我，他一路车开得飞快，在经过一偏僻山时没有减速，也就几秒的时间，车就如离弦的箭般冲了护栏外。

车辆从山坡翻落，因为最后关护着我，傅寒生伤势比我重得多，当时人就休克了，如果不是阿文赶来得及时，他当年人就得没。

那时候车翻山坡，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忍着剧痛爬副驾驶座，第一反应回看车里。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车上的仪表盘发微弱的光，傅寒生卡在座位上，人已经昏迷了，我用尽吃的劲儿也没扯动他分毫。也许是因为脑震的缘故，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前也阵阵发黑，天地间万籁俱静，我发的孱弱呼救淹没在沉的黑幕里。

最后，我失魂地跪在车旁，双手濡，沾的全是傅寒生的血。

血滴答滴答，生命也在血间缓慢失。我握着傅寒生逐渐失去温度的掌心，居然害怕他会死。

那时候，我握着他的时候，恨都轻飘飘远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正在生死边际的人，是我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家人了。

从十八岁那年后，我就一直希望傅寒生能早死，只仅仅在那几十分钟里，我不断地祈求他能活着。

——作为我最后一个家人活着。

14

半晌发：“外面都传……你哥的死有。”

我指腹挲着玻璃杯，垂着眸：“大概吧。”

发小问：“你觉得是谁？”

我漫不经心地想，阿文，大伯，四叔，堂表兄弟，谁都有可能。

发小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不是你哥的七啊？”

我一愣，这倒还真没注意。

但想到明天是天耀哥生日，我当即毫不犹豫：“他去死。”

发小耸了耸肩。

他当晚在这边歇了，晚上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开：“傅文把你大伯和四叔那群人收拾了。”

我转看他，他睛仍盯着荧幕，嘴里说：“现在傅家基本上是他的一言堂，看不来你们家傅文手段也狠辣的，很有你哥的风采啊。”

我撇撇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他手底的人。”

“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发小“啧”了声，“都说傅文把傅家继承人——也就是你——给控制起来了，说他要挟天以令诸侯，傅家要易主了。”

我说差不离吧，如果阿文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我肯定是斗不过他的，他跟着傅寒生这么多年，脑怎么也比我这个草包好用得多。

我和他有聊了些有的没的，也许是电影实在眠，聊着聊着就发沉，双双睡倒在了沙发上。

这一觉睡得居然奇地安稳，什么也没有梦到，一睁就到了大天亮。

我醒了醒瞌睡，两掌拍醒着的发小，他趁着天还早赶送我去墓园，不然一会儿被傅家人看到了有得麻烦。

到墓地的时候，天光大亮。

这个时节一般没什么人来，所以墓园显得有些冷清。我把束放在天耀哥的墓碑上，顺手把碑的枯叶拿了来。

“好久没见了，哥。”

发小帮忙摆放着祭品，也顺打了个招呼。

我把天耀哥生前最喝的酒打开淋在墓前，嘴里念念有词：“我哥也去你们那儿了，要是遇到他的话你记得别搭理他，也别打架，你文质彬彬的打不过他。”

发小奇：“你哥他们还能打架呢？以前关系不好的吗？”

我回他说亲生的兄弟都还有呢。

发小想到我，上闭了嘴，跟我指了指周围，示意他在旁边随便转转。

这是傅家的墓园，他也不嫌瘆得慌。

我沉默地烧了会儿纸，盯着香上细细的烟雾神。

墓碑上“傅天耀”三个字在火光的映照有些扭曲。

半晌我才开声，“哥……对不起，还有……我原谅你了。”

我把最后一酒也浇洒在地，轻声：“如果有辈的话，我们再好好兄弟，行吗？”

天地寂静，风过林梢，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发小在不远急促地叫了我一声，随即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我愣了愣，随即猛地回望向墓园门，意识到他可能事了，抬脚疾步往那里走去。

墓园门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两个人大的男人押着发小，发小嘴里着东西正不断挣动。

我目光落在他们领人上，皱眉不解：“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三叔不疾不徐地掐灭了烟，周仍是那派温文尔雅的气质。他见我便笑，说：“我就知小羽是重重义的好孩。”

我不远不近地站着，并不理解他话里的义，“三叔，你先把人放开。”

三叔看着发小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个小朋友也同阿耀玩得好。”他一贯温和和蔼的笑容，说：“我想请你和小羽两个人去给阿耀过生日呢。”

我心一，就见那两个人把发小押上了车，三叔伸手邀请的姿势，“我们也走吧，小羽。”

15

我看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一，心知自己跑不了，于是顺从地上了车。

车窗上贴着黑的，外什么景象都看不见，也不知三叔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我并不意外，甚至有终于来了的解脱。

三叔坐在我旁边，摸打火机作势要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差忘了，我们小羽不喜别人烟，听说你哥为此还戒了烟不是？”

他这话说得实在奇怪，我笑不笑地咧了嘴角：“不知三叔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我哥戒不戒烟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叔转看着我，只是微笑，目光仿若穿一切。

我坦然与他对视，仿佛自己并不心虚，他却把转了回去，将烟叼在嘴里自顾自说：“你从小就是个讨人喜的。”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声音不甚清晰：“我这几年啊，时常回想起你们小的时候，几个小孩，呵呵，兄友弟恭相亲相的，让人看起来就觉得欣。”

“是吗？”我收回目光，不动声：“我也经常想起天耀哥。”

三叔叹了气，把烟从嘴里拿来：“你天耀哥待你不差。”

的确，不仅是不差，而是比亲兄弟还要好，会帮我抄作业，为我掏鸟窝，在我饿的时候给我饭，睡觉前给我讲故事。

上大学那年，天耀哥亲自送我去学校，走的时候他摇车窗把我叫过去呼了把发，“如果有人欺负你就跟哥说，你是哥一辈的弟弟。”

在我童年到青年的漫岁月里，他是个如此可靠的兄。所以四年前，我请求他帮我逃跑的时候，他虽然不了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帮我躲到了一个只有他和我知的地方。

那次离开前他照样了一把我的，微微笑着：“有困难记得和哥说。”我，车辆驶动，他的影渐渐从视野里消失。

那竟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我对三叔说：“三叔，不你今天要什么，我发小是无辜的。你知的，他们家只有他一个孩，平时宝贝得很，要是在我们傅家的地盘了什么事，那可真不好说。”

“宝贝得很……”三叔低声重复，然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这孩急什么，三叔会送你朋友回去的，不过现在不行，等大家一起给你天耀哥过完生日再走也不迟。”

我挑了挑眉，大家？还有谁？

看着三叔那张脸，我忍不住说了一些推心置腹的大实话：“不是我不相信你，三叔，只是你这语气跟到时候送我们一起上路没什么两样。”

三叔哈哈笑起来，好像我说了什么十分有意思的话：“小羽放心，这分寸三叔还是有的。”之后他便不说话了，车厢里安静来，不知过了多久，车才停来。

司机车为三叔拉开车门，三叔起还不忘邀请我：“走吧，小羽。”

我沉默地跟着了车。

是一废弃的工厂仓库，方圆十里连座房都看不到，不知三叔是从哪里找到的宝地。

我毫不开玩笑地想，这实在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去。

16

陈旧生锈的大门开，我跟在三叔旁，听他对着边人吩咐：“可以通知傅文了。”

我闻言扭看了三叔一。

那厢发小被带了来，看起来颇为狼狈。等到三叔离开我才取住他嘴的巾，这货嘴得自由后飙句国骂：“卧槽傅鸿羽！你家都什么破事儿！”

我着旁边打手目光的压力无言地给他松绑，宽：“问题不大，最坏不过今天咱俩共赴黄泉，我不亏，你呢？”

发小让我闭嘴。

我乖巧地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你三叔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乖觉应：“他要邀请傅文来参加这场死亡party。”接着不忘吐槽这老：“三叔真是越活越天真了，这么明显的圈，傅文脑给驴踢了才会来。”

发小沉着脸，显然也对傅文的智商有绝对的自信，他压低声音说：“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赶把耳朵支过去：“你想怎么跑？”

“先打探一周围的环境吧。”发小不动声地环顾四周的一圈大汉，最后向一个形不那么伟岸的保镖走了过去。

看不到他对着人叽里咕噜了一通，在他说完之后，那保镖说了些什么，接着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拿了一个罐递给发小。

最后发小是青着脸回来的。

我拼命用手捂住嘴，怕笑得太大声被他揍，“你跟人家说你要上厕所？你电视看多了吧？”

真是好天真一小男孩，他恐怕不知这世上还有壶这可怕的存在。

这个天真的大男孩恨恨转看了那保镖一：“他的……”

总之这个计划算是夭折了，可以说是师未捷先死，不由让人掬一把同泪。

我在旁边随便扯了个垫席地坐，又拍了拍旁的空位示意发小：“坐吧，我三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家大业大的，他人又不蠢，多半是因为当时你陪着我才顺便一块抓过来的。”

接着我双手合十，表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抱歉啊，连累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发小坐了来，脸稍霁，冷哼一声：“知就好！”

这个仓库看着很陈旧，堆放着许多遍布灰尘的杂。不知哪个设计鬼才在地上铺了铁地板，脚一踏上去就嗵嗵地响。

才这么想着，地板就这么响了起来。

是三叔，他的鞋踩在铁地板上，一步步走近了，笑眯眯的，看着很慈祥：“阿文说他快来了，大家等急了吧。”

我和发小连忙站起来对视一，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意外。

……真的假的，傅文脑给驴踢了？

发小讷讷地，低声问我：“……傅文，暗恋你啊？”

我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看样这个家伙才是脑给驴踢了。

我故作不解地看向三叔：“三叔找阿文什么？难也是为了我哥的遗嘱？”

三叔笑不笑地回望我：“当然是为了清算一些从前的旧事。”

放在侧的手指神经质地一。

发小从旁边瞥我，神里充满了好奇，他用目光传达这样的讯息：什么旧事？我怎么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