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房的院中，玉娘正张罗着丫鬟往厅上送碧梗粥、丝、火玉兰片、木耳腐、麻菇笋丝、桂蜂糖膏、芙蓉饼……张罗好厅上早膳，又和几个丫一起，伺候着张正宗、袁来和彭氏几人用餐。忽听得院里有小丫压低了声儿在问，“玉娘在吗？”便有丫门来回了玉娘，玉娘自走去，在门外廊和那刚刚问话的小丫说话。俩人虽刻意压低了说话声，一句里带着的“旺大”还是隐约传了厅。“你们在悄悄嘀咕什么呢？”彭氏放碗箸，冲门外，“都来说话。”俩人闻声，依次而，和玉娘说话的那个小丫，存了些张，行礼福都有些拘谨。“你们刚刚在门说什么呢？提到旺大，她怎么了？”彭氏问。玉娘，“旺大昨儿晚上小产了，各房都在往十一房送小月礼……”彭氏吃惊地抬问玉娘，“你说什么？旺大小产了？是十一房的世旺媳妇吗？”彭氏睛睃过去看张宗正，后者却若未闻，自顾低就着调羹喝了粥。玉娘应声是，转而对那小丫：“你刚刚说于我的，再说一遍给彭听。”那小丫这会儿大概也缓过来了，恢复了惯常的伶牙俐齿，“旺大昨儿从七房吃完晚饭来，回去坐的檐，抬檐四个婆，其中一个婆脚打，扯倒了另一个，结果将抬着的檐重重掉在地上。旺大当时就喊肚疼，然后开始传血，后半夜人都快不行了……后来还是惊动了农先生去，大人是保住了，肚里的小的却没能留住。我来问……”“作孽哟！”彭氏手掌不停拍着桌面，泪止不住就来了。张宗正毫无绪，看一她，平静：“娘不必伤心，吃完了代我去看一看吧。”彭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汗巾揾了揾角，应声好，又叹气：“十一房也是……可惜了。”转脸问玉娘，“小月礼可备妥了？”玉娘：“我一会儿就去准备。”

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张宗正：“少爷，前儿，旺大着人送来两本书，说是你在找的，我已经让亚书拿去书房收着了……”张宗正的书房通常由两个不识字的哑仆照拂，玉娘轻易也不能靠近。张宗正嗯了声算是知了。见众人放碗筷，一旁的丫送上漱香茗，另有丫端来侍奉众人净手，再奉上净面的栉巾。用完早饭，张宗正打发来将书送去给范先生他们，自己和彭氏坐在东院的厢房说话。彭氏心低落，这会儿只有俩人，她便又开始不停抹泪。张宗正有些疼，该安的早已经安过了，怕她哭坏了，便劝：“天意难违，去了便去了吧……娘就别再哭坏了。”彭氏有气他心，赌气：“没了可不就叫人顺心了么。”张宗正攥了手指，将连云唤了来，让他去将房里装契约文书的匣拿过来。一会儿，连云捧了个丝戗金五彩攒心盒得门来，张宗正接过后打开，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其中一张递给彭氏，“你去的时候带上吧，只说她的书现在值到这个价钱了。”彭氏接过看了一，迭了两迭，放在袖收好。彭氏是等到傍晚才去的十一房院。今儿上午和午后，各房的人走灯似的都往十一房院跑，听人说，十一房院里人很多，旺大人也还未醒。她想等人少的时候，等那孩醒过来的时候再去。她想见见育过她儿嗣的女孩，想和她说会儿话。她先去看了卧床不起的崔氏，陪着掉了会儿泪，又劝了几句，转而再来秋韵的院看她。彭氏她房中的时候，她仍昏沉沉的未醒，床边坐着个五十左右的老妇人，正看着床上昏睡的秋韵掉泪。老妇人旁站着个年轻秀的女，边用汗巾拭泪，边温声劝着她。空气里仍弥漫着的血腥气，便是燃着味如芳兰的女儿香也无法冲淡。红莲端着盆来，看到站在屋的彭氏觉得面生，还未及开，后面跟而来的碧云倒是认得彭氏，招呼：“彭，您老来看我们来了。”彭氏见屋人多，秋韵又还未醒，便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先告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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