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像洛冰河抹杀“洛冰河”一样，把无数个“也曾”平淡地成一纯海棠，一捧连一捧地碾尽，直到其面目全非。

洛冰河一连多日不来，来了便换上惯常的衣装，层层叠叠的衣领没过脖颈，教人疑心这结茧般的封闭里面是不是闷死了什么东西。一旦落座，就还是那个旧日的吻，一成不变地同沈清秋叙所谓的旧，来来回回重复地阐述并不重复的容，把五官都模糊成只会重复的无生命件。

他们两个人，自那以后很难再说上话。

洛冰河漂亮挑得足以与日月争辉的一张脸，此时五官横截颓萎，连维持相都不到，足令人目眐心骇。明帆怔了半刻才认前血模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句疯还没说，一支灵气化成的聚魂钉便钉过来，于是一句话也吐不来了。

沈清秋：“从前我说他是活该，是咎由自取，今次却不当这么说了。”

沈清秋则一句话也不说。

他像是同样被一冷浇灭一般冷笑：“我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一剑杀了你。”

满园湘妃的泪滴滴汇在他上，将他一洁净的白衣，浸成如夜一般黑而凄冷的颜。

若非沈清秋曾有幸于藏书楼观过禁书残本，亦不会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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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心尚尔，故心人不见。

月华如练，此刻久久地，把二人缠缚在这夜冷芒之中，天罗地网一般无遁逃。

以后，就算比今天更冷，他也能面不改地捱过去。

洛冰河对此不置一词，甚至在次次酷刑般的苦楚之中恍然舐到了一甜，仿佛他真的偿还了一些什么，仿佛他真的给沈清秋弥补上了曾经亲手挖开的，仿佛，仿佛如此这般，他就能于无人慢慢找回那个曾经丢失的自己，重新组合骨血站在沈清秋前——可惜只是仿佛。

圣陵，数血淋淋的招魂阵，并同密密丛丛的日月华芝，鳞次栉比空或不空的柏木棺，铺就了一张极其诡异悚然的图景。洛冰河轻车熟路地走到血阵中心动阵法，任凭外力割削骨。

她脸上残留着未的泪痕，同沈清秋说：“师尊，他好像真的变了。”

洛冰河走得没有分毫犹豫，也没有回。

他像清静峰小弟那样端着一杯冷茶敬他师尊，目很沉很重，一颗寒星也不见。

洛冰河心中默数天血修复的时，念着这等寒夜，终于还是熬过去了。

他们如愿以偿地倒带回地牢的那段时日，洛冰河在上座侃侃而谈，沈清秋永远当他不存在。

这场对谈的结果是，沈清秋沉着脸拂袖而去，洛冰河则把那杯冷透的茶饮尽，独在月坐了很久很久。

如练月华之，淌着削去骨血与灵魂之后的无形之。洛冰河：“是啊，你杀心昭彰，为何当时……却没有一剑了结我？”

淡的笑意把沈清秋记忆里的人呈来挨个毁伤，与此同时，连遥远岁月那的少年也被他扼杀在言语之中。沈清秋从前以为自己能够看懂却被刻意忽视的那些质地与那些，在分秒之间如齑粉散灭在这月华汇就的河之中，一刻也找不见了。

大抵也不会有人想得到，这难得的所谓修复灵脉的奇药，相对的，也是族的天生克星。生于人界极北之地的白海棠，无无香，可理通灵脉的同时也可滞阻气，说是杀人的助力再不为过。

这样好的月，这样冷的黑夜，在沈清秋心中烧起了一把寒凉的冷火，只待一朝燎原。

……我也曾因你活着回来而喜过。我也曾念过在无数次失败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好结果。我也曾。

死无全尸，挫骨扬灰之人，再活过来总是要难上许多，也不怪乎要拿浑骨血去换。

大抵如此。

终于等到了这一句。终于所有希冀都寂灭，换来一个他等了整整五年的答案。

沈清秋：“谁知呢。不过也不重要了不是么？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洛冰河：“如今每逢月圆，我都要拿人引理我的灵之气。来见你之前，我才杀了三个人。”

血腥淋漓之中，他垂注视棺椁之猝然睁的昔日清静峰大师兄，白骨外的肌理着血牵动起来，声音沙哑：“我很嫉妒你。”

直到周冷透，他才慢慢起，只往那座死气沉沉的圣陵而去。脚那条极黑极的路，连月光都无以抵达。

有一亘久的糜烂的错误，在这白练之中弥漫开来，渗脏污腥的血。

“如此这样杀一年，两年，三年，我的血债越来越多，却也从不言惧。因为没有人能动得了我。师尊要杀我，或许是难事。”

极北之地的朵通透如冰玉，得令人不安。沈清秋垂凝视散落的，默数着将淬毒刀锋没洛冰河心脏的时日。记忆中白衣的眉目模糊成黑漆漆的一团，于是那一只对他的歉疚消退成一片空寂，自然而然地冷来。

这傲慢的自我安，自今晚他决意把过去的纯净玷污，把自己曾经存在的痕迹抹去之时便再不存在。“洛冰河”这个词的概念，已彻彻底底地，从既明既净的正，涂成了泛着油墨冷光的怪。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迷失的人，这世上大抵也没有什么能安他的了。

这样的日很无趣地行了几个回，终于有一天，在白海棠数量翻倍再翻倍的时刻，宁婴婴敲开了沈清秋的门。

另一边，沈清秋披着冷月霜回来，垂看着药材中貌似最平平无奇的一，面无表地把每次煎药之前留样的这味药汇在一起，竟也有了一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