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玉费力挪动着撑坐床。谢药罐尚且病重。他那纤细的胳膊也使不多大力气，仅是个灯的动作，已大着气力竭。

照着烛光看起了书，将注意转到书上，心思慢慢静来。待书翻到了末，谢兰玉阖上了。

烛泪滴在桌上，火光逐渐暗淡去。夜里无光，只见闭目养神的人，蹙着眉，疼得额冒汗。虚汗浮白面，黑瞳沉静如。黑白分明得宛若一幅墨染的风景画，意与形皆有，叫人一看了就难忘掉。

造化人。上细密如织的痛，疼得他实难以睡。谢兰玉兀自打了个寒战，殊不知阖养神也是件熬人的事。

谢兰玉心思重重，左右睡不着。他脑里想的事多也不多，赶一起的时候就忍不住不去想。

若有于人的意志的存在，摆布着世界的一切，那些看似固的东西：意志、规则、权力，在天数面前就脆弱不堪。历史永远向前，那他的时间因何现了错。

那本天书中，不知所云甚、言有尽意无穷的地方，令他无法知悉全貌，老天似乎与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世界之大，总有涉猎不及。他为何重生了，这事诡异得很，谢兰玉想不明白，且越想越痛。人之命途，时事异也。若是这样不由已而又被病痛困扰的一生，重来一回岂非煎人寿？

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韶治理在冀如息的统率如期有条不紊地推。谢兰玉修正后的河规划图更详实，标注了每条河段筑堤的最佳度。加之事的都是实务派，治成效初向好转。

筑堤工程之浩大，数月不可能完成。他比对过往年湘的记载，依韶况计算数据，三年或可完工。两岸筑堤估八十多万丈，开凿引河几千里，修建减闸、坝和涵近二百座，方使得韶之尽皆被束归漕。

不论未来如何，这项工事谢兰玉十足上心。不止是因为他得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结果换取自由的筹码，还因为他想。

谢兰玉师承太傅齐天珩，读的是经世论，端的文人骨。治世之学，比起附庸风雅之事置于镜月，才学用于实方为大，为百姓谋事，结果也尽由百姓去评判。

人争一气，他总得活着看到韶患解决的那天吧？谢兰玉给自己鼓了气，三年定不成问题的。

思及此，他心多了些安。伴着醺醺然的炉香，眶一就酝酿了困意。

忽又听到房门吱吱作响。随后一黑影测测屋。

“谁？”

谢兰玉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着松懈睡意，只短促一个字，尾音却像把钩，牵勾连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示弱，叫人生保护。

他平日说起话来慢吞，以谢公的派，即使语气寡淡无味与人说话本折戏，听来也极易令人沉浸其中。莫说这人还可观可亲。

谢兰玉髌骨贴上了膏药，待痛消退，双于毫无知觉的麻痹状态，翻拖泥带地不利落。

他偏朝外看，梢直往上挑，尾的肤薄，拖一排绯红。困极的几个哈欠叫睫上沾了些泪珠，谢兰玉掸手揩去，里衣袖就了去，纤细的胳膊。

从来人的方向看，躺床上的谢兰玉有易于掌控的、脆弱易碎的。

“是我。灵儿托我给你的狐裘披风。”宋追星看他的神有些异样。

谢兰玉闻声后舒了气。

“怎么，见到是我失望了？”宋追星将那神气的大红披风搁到屏风上。

“你就别笑话我了。”

幽光谢兰玉在外的肌肤如玉脂般，自透白光。

一件批风而已，什么时候不可以送，宋追星却要挑大半夜来。很符合他梁上君的风格。

对。宋追星也是这么想的。

他实则见多了谢兰玉病秧秧的样，一年三百天生着病有何稀奇。自小他就听从父亲的命令，在暗庇护着谢兰玉。看着他读书练字、吃药养，如老人家一般的喜好。

明明差不多年纪，父亲总说谢兰玉这样好，有他父亲的风范。

“有什么好，不能提剑，不能练武，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说完他心虚地瞥过脸。父亲抚摸着他的，“小谢是弟弟，所以你更要好好把武功练好，好照顾他。这些话不能在小谢面前说，知吗？”伶俐的稚满不在乎，拍着/脯应。

久病床前还无孝，照这说法，他早该烦透了谢兰玉。不是，他脑坏了降辈份给人当儿！

坏了，坏了！

全赖那日窥见谢兰玉赤/泡在池里，他竟生来一丝慌失措，以致于现在心都十分奇怪。那时是池里的太，所以他才面红耳赤没错。

他现在对着谢兰玉的脸心鼓如擂又算怎么回事？！

“睡不着？”谢兰玉被他扶起撑坐床，葱般的柔荑搭在他臂弯，仿佛多用力那手就该折了。

“你不也没睡？”宋追星回避了谢兰玉的视线。

“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倒也……”谢兰玉脸上挂着清浅笑意。

“也什么也，”宋追星打断了他的话，顺号了把脉。“我怕夜风一，你就该迎风倒地了。好好歇着吧。舍命陪君，我可受不起，谢纸人。”

谢姓纸人抿笑了笑。

宋追星从怀里掏一黄纸裹着的像是药包的什。谢兰玉以为又是什么补药，一腔苦翻涌。

宋追星见他眸光都黯然了，上嘴一碰，字字带刺。“谢大善人死都不怕，还怕苦？早这么怕苦，就该好好待在家中。它今日谁死了何人又活了。”

宋追星剑目星眉，是个英俊的相。薄三分翘总带着嘲，生三分邪气。他语气不善，恶人却扮不了两分钟。说着伸手将那药包凑近谢兰玉的鼻尖，钓鱼似的，淡淡清香随之挥散来。

“蒙茶？”

果不其然，鱼儿前一亮。

这茶产自西南的山，对生环境的要求极为严苛，又生贵，产量不丰。平常百姓自是喝不起，专供王侯贵族，即是家缠万贯也难买到。上回去西南，他得西南王的面有幸品茗。

蒙茶茶叶奇香，品起来余韵。泛微微的苦调，而后苦味在尖溢开，渐渐回甘，尝起来仿佛也浸着清香，新奇得很。说念念不忘太过于夸张，谢兰玉遗憾走时也没捎上一些这倒是真的。

“手底人办事不力的贿赂，我想着你应该会喜。”宋追星放饵料，瞧着欣喜的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