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罪词，往炉一扔烧了净。

谢兰玉拿走邵游捧读的那本《庆集》，从批注里寻着自己的字迹，终于了解了前世遭逢的变。

林如晦并非是什么龙生凤命，澜妃的哥哥是抚远大将军赵志龄，征辽时旧疾复发死于途中。他亲手练的宁西军群龙无首，昭宗提的普通将领压不住这一帮人。于是想来将宁西军整编的法，一分收归北地十六州，一分请为禁军。但宁西军的虎符不废，意为终有重启之时。

谢兰玉看到此竟笑声来。这一看骗小孩的伎俩也用在一帮只会打仗的兵士上。

笑声被闷咳阻断，心的牵扯，疼得谢兰玉弓起背，咳得愈发猛烈。嘴角竟了血。

“公…我去叫人来看。”邵游吓坏了，慌要去找府里的大夫。谢兰玉拉住他，“无事。”

“稍后送我门一趟，好吗？”

谢兰玉固然有什么大事，也不该这个时候去。虽说是勒令，实际没人能限制他行动。谢兰玉如此问，邵游没法拒绝他说不好。

等他缓和了些，邵游便上前扶着谢兰玉的手，坐上了车。那双手撑着骨，极为白皙，着茶盏，握着纸笔，目光移不开。之冰凉刺骨，白是透着寒的。叫人想握住，没有回应也无甚要。

车在东十坊的风楼停了来。

邵游先行了车，探探脑环顾鼎沸人声的街。踩在酒楼前的石砖上，猛被人一撞，那人上冲天的酒味熏得他眉一皱。倒不是因为自己忍受不了，公怕是不喜。

少年调转车换了个地方落脚，才将人迎车。

“公，你在这约了人？”谢兰玉回他是也不是，邵游摸着犹疑的脑袋，随其后。

酒楼遍地行商，大堂外一片迎客的阔地儿，耍猴人也喝得烂醉如泥。变戏法的猴儿挣脱了束缚，直往人上窜。邵游在谢兰玉前护着，牵着公远离与猴耍得正的人群。如临大敌似的，生怕他们家白衣净靴的公被这里酽的浊气给污了。

谢兰玉见着了二楼平台上言笑的姑娘，尚在避着人的邵游，会意地往楼上走去。

厢房阁外，邵游被支去永安楼的铺买心。谢兰玉看了对面的颜灵，吁气。他将那本《庆集》放在矮桌上。“灵儿，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颜灵的字自小是照他的字临的，能仿得九分相像。有时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唯有写“”字时笔势拘谨放不开。即是被他握笔教也学不像。

“玉哥哥，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我话短说，那时被你关在后院，如幻境，断断续续地又像了个梦，但真实得如同过了一世。我怕忘了便都记在这诗集上了，里面不尽然是准确的。”

谢兰玉以为颜灵还得晾上好一段时间不理他，甫一听如此亲昵的称谓，面上夭桃从镜发，一眸照人寒。

“你信人有两世之说吗？”谢兰玉的记忆不全，才会生那只是梦的错觉。损耗后，总陷度昏迷，才得以拼凑前尘过往。看了颜灵记的，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

“人活一世，多想无益。纵有两世之说，前为真，只求个问心无愧。对了，你…找我还有其他事？”颜灵对他态度缓和，不过是大梦三千，更加明晰了心中所求。

她与谢兰玉，曾站在对立面。梦中见他杀宿敌不成、求仁不得、谋逆忤上，欺君之罪终致灭门之灾。谢兰玉凄惨收场的一生，是她不愿见到的。

若说她对谢兰玉的，如兄又胜似，到底掺了几分男女，她也无法说清楚。她没有比这时更清醒的，谢兰玉和她是有份无缘。

“灵儿，此事虽无需重提，我以为还是要坦诚以对，你我少时的婚约不作数的。无论何时，你，是自由的。”

“谢谢。”颜灵莞尔一笑。

还有客人要招呼，她便准备走了，想起什么，复又折返回来。

“玉哥哥，我还有一件事。”

谢兰玉疑惑的神。颜灵手起而落，敲在他额的力不轻，立显了红。“算帐。”

谢兰玉要激颜灵放过他的，颜灵那几招剑式一，谢兰玉得卧床好些日。

“对了，你先别急着走，我找婢女送几坛特酿的药酒上来。包你尝不苦味，你挑几坛带回府上聊作健罢。”

谢兰玉挑了几坛味清香正的药酒，确实如颜灵所言，喝了不觉痛，倒解了的困乏不。

楼在唱曲儿，姑娘清韵致，袅袅余音不绝如缕。谢兰玉耳力不差，唱的是北周权臣宇文护，锦里芬芳少佩兰，风全占似君难。

谢兰玉各个尝了一小盏，酒不烈但还是会醉的，药酒累积起来令他面酡红。似生冷白玉以人气温养了灵，待燕景明打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谢兰玉不胜酒力撑着榻的模样。

他在楼上与人虚与委蛇时，便看到了谢兰玉。那影，被他从摸到骨，舞胜柳枝腰更，有人生得如此称他心意自然难忘。

燕景明一异域装扮，只今日穿的是男装，更显姿，两把镶金扣宝石的弯刀别在腰间，坠耳的金月环硕大招摇，在他上不过分女气，尤为合适。

“公云州不告而别，真令人伤心。”他笑弯弯，挤着谢兰玉同坐一侧。谢兰玉自觉给他挪位置，被人扣住手腕。酒正喝得绵，刚站起，被他一扯，顺势就坐在了燕景明的上。

谢兰玉作势挣开他的怀抱，力气却不敌他，酒意上涌药力也挥，起了一香汗。被人轻薄倒也不恼，给他留足面，“燕姑娘，这样有失分寸。”

燕景明听罢，更觉得谢兰玉纯可。他学的易容之术合着用药，难让人觉异样不错。但他今日以原模原样示人，他是怎么看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