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哪一，都不能改变我已经画不好东西的事实了，不是吗？於是我抱起那个箱离开了房间，准备把这箱画纸全都拿去一楼回收。

「小田！」

李有珍没有抬看我，只是想了想，依旧在上的那张画纸上涂涂抹抹，「问题能不能解决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因为总得要试了才会知问题能不能解决阿！

我捧着纸板的手稍稍在颤抖，因为我不确定李有珍这方法是不是真的值得让我期待，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我重新受到绘画的那喜悦。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对这个方法过度期待，结果这个方法失败了，那我又该怎麽办？

「难怪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那个时候我看到你的那幅画，不知为什麽就很想知完成之後会是什麽样，看来是我的脑袋一直在提醒我，千万不能错过你的画吧！还好！真的是还好，能让我看到你其它的作品！」李有珍越说越兴，但在她瞥了一旁的纸类回收桶之後，却问：「不过你为什麽要把这些画拿来这里？是要回收吗？你都不要了吗？」

李有珍笑着说：「是阿！因为我也是这样。小田应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文学院的吧？其实我本来想学的是音乐，但我爸妈说念音乐没有前途，说就算我能撑到毕业，那也找不到工作，到最後一定会把自己给饿si，所以就要我去学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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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当然也很沮丧，可是我不能在学校里学音乐，不等於我不能在学校外学音乐阿！我调整了心态，把音乐当成单纯的兴趣，没想到我爸妈就不那麽反对了耶，反而还很支持我。至於文学院，念了之後也没有我想得那麽糟嘛，就当作是得到额外的技能，其实也满好的！」

我不知李有珍想要g嘛，也不知这一地七八糟的东西可以g嘛，只能从彩颜料简单地推测，李有珍是想要我用彩作画，可是向来只画素描的我，本就不会彩画，而且我对彩画也没有兴趣。

「我没有办法控笔，连笔也已经拿不稳了，没有办法再画了。」

但是这有什麽好兴的吗？李有珍为什麽要因为这样，替我到兴呢？我伫立在原地，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有珍，因为除了疑惑，我不知我该怎麽表现。

我没有对李有珍的这段话产生不安或者讨厌的绪，因为我听得来，我居然听得来她不是在否定我，也不是在轻视我，她只是想要了解原因而已。但奇怪的是，不是面对好意还是恶意，在过去都逃避惯了的我，这次竟然想试图去回应李有珍的「想要了解」。

我愤愤地咬着，用力地抓扳手，一步一步向着李有珍靠近。

李有珍盯着我的手指，不可置信地说：「你的手不能动了？我完全看不来耶！可是……」她皱起了眉，不解地问：「为什麽只是这样就不画了呢？」

「我不会画画，也不懂画画，但是我认识彩，所以去文行就只买了彩。你不喜彩没有关系，我现在只是打个b方，改天如果你想要换成别颜料，那也可以，反正只要你兴就好了！」李有珍边说边把彩颜料抹在沾sh的指腹上，然後一伸手就往空白的画纸上涂，「你看，就像这样，不拿笔、不控笔也可以继续画画阿，绝对不会没有办法再画的！」

「盛谷大学？那三的大学能够叫作大学吗？那大学的文学系念了有用吗？」我不自觉地说了爸爸曾经跟我说过的话，甚至还有希望，李有珍会因此受到打击，就跟我一样。

我这麽……有价值吗？我能有……那个价值吗？

「就这样，我们可以开始了！」李有珍举了沾了的手，笑得很得意。

李有珍突然大力地拍了自己的额一，还一副懊悔的表，「我都不知你画得这麽好，之前居然还跟你说我看不懂你的画，居然还以为你刚在学画画，现在想想实在是太没礼貌、太丢脸了！不过还好你没有跟我计较，真的很对不起，也很谢谢你！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後，李有珍带了全新的画纸还有彩颜料回来，然後她打开了纸类回收桶，整个人几乎栽去东翻西找，只为了两块看起来很普通的厚纸板。

「小田，这些……都是你画的吗？」李有珍没有抬，声音中也听不什麽特别的绪，只是一直看着手上的画。

我一遍又一遍轻轻抚着箱，充满犹豫，不过我最後还是将它打开了，小心翼翼的。这些都是我趁着上次请假回家的时候，从房间墙上撕来的作品，我把它们装箱，带到了这里，可是却从来没有在这里打开过箱，更不用说把它们拿来，仔细看过一遍。

不一样，李有珍和我面对这个问题的想法不一样，又或者该说是我，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x。在我因为考上盛谷大学，被爸爸骂得狗血淋，批评得一无是的时候，我本就不会有像李有珍那样的想法现，当然，爸爸也不会允许我有李有珍那样的想法。

我把箱放在纸类回收桶前，没有直接丢去，因为我还不想打开回收桶的盖，也还不想把箱里的画纸丢去。我盘着坐在地上，两只手有意无意地翻过一张又一张的画纸，虽然装作不在意，但映我里的每一幅画，总是能唤起我清晰的记忆，让我能够一字不漏地说每幅画背後的报导，还有我当时绘画的心，有多愉快激动……

可能是被我凝重的表吓到，李有珍显得有惊慌，一开又是先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现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大概知你住在这附近，想说如果能在这里遇到你，把薪给你的话，这样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吗？」我有为了反对而反对地质问。

我很张，莫名地张，因为我意识到李有珍的中会浮现那些画的样，然後她会产生对这些画，或者是对我的一些想法，而那些想法之中，不会有好的，只有坏的，就跟从前那些用斜看我、鄙视我的人一样，把我和我的作品都归类成垃圾。

我和别人不一样，关於这一，我一直都知阿！我会被别人欺负、看扁、嘲笑，不就是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吗？在我活过这麽的日里，他们不都是一直用各方法来告诉我、警告我，说我和他们不一样吗？

我不自觉地握拳，也觉得到t在颤抖，但不再是因为张，而是气愤，是因为对李有珍的不满，所膨胀满溢的气愤。趁着李有珍专注在那叠画纸上的时候，我悄悄地向着旁边的柜挪动了脚步，然後在一格一格，摆放整齐的工中，拿起了一支扳手，藏在後。

「这些画，画得……」李有珍忽地抬看着我，音调扬得满是崇拜与惊喜，「超好的耶！」

不知是不是被李有珍说服了，原本只是看着李有珍发愣的我，开始动作了。我的左手拿着装满颜料的纸板，将右手能活动的三手指各自抹上了不同颜se的颜料，然後，在空白的画纸上，落了第一画。

在主题确定之後，我陷了疯狂的尝试里，我沉迷，很沉迷。我利用指尖、指腹、指甲，还有手指的侧缘去创造各技巧，以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要是效果不好，不小心错了那也没有关系，只要用白se的颜料抹掉就好了，就这样，蓝的、绿的、灰的、黑的，慢慢地填满了我的画纸。

和李有珍自己说的一样，她是真的不会画画，一张纯白的画纸被她画得绿绿的，可是她却笑得很兴。她的表非常地满足、非常地快乐，她从绘画的行为中，从那张四不像的画纸上，得到了我一直想要找回来的东西……

看看李有珍那样，肯定是觉得那些画很恶心吧！接来，是不是就打算用自以为的态度去评论那些作品，然後再针对我说一些不堪耳的话？说吧！我早就预料到了，正等着呢！只要李有珍一开，她就必须上为她的行为付代价，我绝对不会给她求饶的机会，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而我也很快地理解到，照这方法，是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画得那麽jg细的，於是我开始动脑盘算着，就像一台相机一样，不停地将我理想中的画面拉远、拉近、对焦、调整，决定我即将画的宽度与广度。

突如其来的闷气堵住了我全的孔，我觉得我的t很沉重、很沉重，索x往後一仰，整个人平躺在地上。我以为照这样去，我就会被埋地底，但是没有，就在我放纵沉沦的时候，李有珍的样居然映了我的里，让我的球现了些微的颤动。

「我不喜彩。」

「而且就算是同一主题，每个人画来的风格也完全不一样。你看看你的画，画工很细，所有的细节也都很清楚，就算我没去过现场，也好像已经看到现场了一样。我觉得以你的程度都可以去警察局打工了，看看能不能用绘画去协助他们模拟现场，或者是替目击者、被害者等等画案发当时的样。喔！天阿！我光用想的就觉得这超厉害也超酷的！」

李有珍先是把彩颜料胡地挤在纸板上，黑的、白的、蓝的、绿的，让它们一坨一坨不归则地排列着，再来是画纸，一张一张被铺得满地都是，接着她又栽另一个回收桶，拿了个合意的罐，兴冲冲地跑去装，最後把右手五手指的指腹全都沾sh。

其实在我说这句话的当，我自己也有意外，因为我正在跟李有珍表达我的喜好。我从来没有跟谁讨论过这样的事，关於我喜什麽、讨厌什麽，没有人问过我，没有人想知，所以我也不会特地去跟谁说起，而b起能这样对话，更多的时候，其实答案都已经先被对方决定了，习惯接受的我，很难、也不敢去反驳。

「……我们？」我掉了李有珍的话中，越听，就越迷惘。

李有珍闪闪发亮的目光，让我愣住了，除此之外，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几乎能在那样的目光里看见我自己的样，她把我整个人收了里，完全的、完整的，好得看不一缺陷。我的心脏狠狠地一颤，把我震得不知所措、动弹不得，这跟我所想的不太一样，李有珍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她应该要否定我才对……

李有珍拉着我坐在地上，ch0u起了一张画纸就往我的上放，接着给我递过了装满的罐，看我迟迟没有动作，还擅自抓住我的手去泡，就像刚刚她过的动作一样。现在我们两个所拥有的条件已经相同了，她拿起一个挤满彩颜料的纸板给我，另一个则是她自己拿在手上。

算一算那个箱里至少也装了超过一百张的画纸，一张一张全都是我的心血。我没有动手去翻阅，光是这麽静静地看着，我的心脏久忍不住开始ch0u痛，可是我还是无法确定我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是说我已经释怀了，因为我的呼x1没有因此变得困难急促，反而还非常地平稳。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放弃，也不要有任何的理由放弃！山不转路转，既然不能拿笔那就不要拿笔，试试看别的方法嘛！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难，再次找到最理想的方式，然後继续画去。」

「怎麽会！」李有珍惊讶地看着我，像是在质疑我怎麽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後她又低看着一张张的画纸，并且充满珍惜、轻轻地抚着，她愉快地笑着说：「这些画看起来虽然很惊人，但这就是你特别的地方，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阿！」

我无法继续直视李有珍那样的表，也为了掩盖脸上的惊慌，只好急急忙忙地转过，走向了放满工的柜。我若无其事地把手上的扳手放了回去，然後在心渐渐平复之後，呼了气，缓缓地吐：「你不觉得这些画……」我犹豫、沉默了一，虽然很不愿意这麽形容，但我还是说了大多数人对它们一贯的评价，「很恶心吗？」

李有珍先是面无表地翻着画纸，然後在看过的作品越来越多之後，她的睛就越睁越大，翻阅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最後，她停止了动作，脸上的肌r0u彷佛全都僵y了，只能愣愣地眨着睛。

「真的没有办法再画了吗？」李有珍略显烦恼地偏着喃喃，接着突然惊呼：「阿！我有办法了！你等我一，在这里等我一喔！我上回来！」

面对我的疑惑，李有珍笑了，「小田你知吗？世界上会画画的人多得数不清，但每个人会画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些人擅画人，有些人擅画动，有些人擅画风景，也有些人擅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东西，而你擅的，就是画命案的现场阿！

桌上的闹钟发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距离和李有珍的见面，还有很多的时间，因为从这里到学校本就不需要一个小时，但我没有办法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这只会让我的沉闷更加沉闷。

只是现在再也不能了。

因为手指的关系，我画了一条很的线条，这和拿笔绘画的觉完全不同，不论是这个动作或者是构图的过程，都让我到非常地陌生，但我也必须要承认，我并不讨厌也不排斥这样的绘画方式。

李有珍在叫我，让我非常肯定这不是我的错觉，我立刻站了起来，警戒地盯着她，不发一语。

大楼旁边有个房东特地整理过的仓库，里面除了有不同类的资源回收桶之外，还有一些扫地清洁用品，或者是简单的电维修工，让住在这里的学生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自行使用。

如果是平常的话，我绝对不会这麽的，但我也没有刻意，只是不知为什麽，我就是向着李有珍伸了我的右手，然後在她的面前弯曲着五手指，并跟她解释着没有反应的指和中指：「我的手不能动了，没办法再画得这麽好看了，所以，不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收拾房间，把书柜、衣橱重新整理过一遍，把地板得乾乾净净，就连角落也没有错过，不过就是因为没有错过角落，才让我完全安静来。

绷的双肩松懈的那一刻，我的手沾满了五颜六se的颜料，呼x1还算顺畅，但有

对吧！我就说李有珍是个很可恶的人，她的友善和笑容全都是装来的，为了想要降低我的戒心，趁我失去防备的时候接近我、扰我，让我误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但其实，不会有什麽不一样，因为到最後，她还是会跟那些人一样，放肆地嘲笑我、攻击我，把玩我当成一乐趣。

「我很清楚我的程度到哪里，所以要我背着学校的名声、沉重的课业，或者是去面对可怕的竞争力，我一定很快就被冲走，消失在人群里了。就算我毕业了，着一个名校的光环，但实际上，我无法在业界拿符合众人期待的实力和能力，只会平白无故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压力。这样，去念名校，真的有b较好吗？我觉得不会，我喜现在的自己！」

说这些话的我，是在和李有珍「聊天」吗？一直都是被孤立的我，也可以这样和别人聊天吗？

说吧！继续说去吧！反正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不是李有珍对我的嘲讽，还是她的生命，全都要结束了！

那个角落放着一个我从家里带来的箱，里的东西曾经是我生命的寄托，曾经是我生命的全，但现在对我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看起来甚至还意外地讽刺。

「小田，你很喜画画对不对？我虽然不懂得评论，但我从你的作品上可以看到你的用心，可以看来你有多喜画画这件事。你因为不能拿笔、不能控笔而决定不再画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要一个人放弃自己最喜的事，这从本来说一都不合理，而且也很残忍！

可是李有珍没有，她只是不好意思地耸耸肩，「盛谷大学的确不怎麽样，但至少我还负担得起。」李有珍的气忽然一转担忧，「如果今天与考试无关，y是要我去念一的名校，我想我可能就笑不来了。

说完，李有珍从包包里拿了薪袋，然後看着我笑着，用双手把它递给我。我快速地接过薪袋，一心只希望李有珍赶快离开，可是和我预想的不同，李有珍不但没有走，而且还注意到了那个装满画纸的箱，她蹲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起了箱里的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