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士兵通常不会驱赶他们——哭闹和咒骂时有时无，要是不幸见了血，那便是一场成本极低的威慑。在这里，不，应该是从征兵令达的那一刻起，军令就于一切了。阮筝汀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总有向导在悲戚哭喊，在嘶声颂读人权条例，在诅咒联政府和军层，在谩骂招募的军士们。逃跑也时有发生，震慑的枪冲着天空和残月遥相呼应，有时枪声断续，一夜都不会停。搞得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不是去参军，而是陷某个可怕窝，麻木地等待着被生割官。登舰那天万里无云，所有新募向导都被注过特制药剂，以防跃迁途中产生严重不良反应。这一舰少有心甘愿者，舰气氛沉闷又压抑。阮筝汀被分到舷窗边的位置，他本来打算好好见识一番宇宙浩瀚，结果在跃迁途中疼了过去。加上连日思虑，睡眠不足，被随行军医安抚疗愈后，这人索一路昏睡到了目的地。2636年7月26日，修黎星区2区，地方时午六整，黄昏，空中飘着细碎的灰。“311……战时医院？”阮筝汀舰后，转过几班悬浮公车，起起落落颠得昏脑涨之余，又被联络员引着，徒步在空气质量堪忧的地界走了两个多小时，现仰首盯着面前的大建筑，前止不住发黑。艰难辨认过字牌后，他惊疑不定：“联名信，我过信的，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负责对接的士兵以为他找了些关系，想个安全又清闲的岗位，里嫌恶藏不住，嘴上倒是客客气气的。“这是组织分的。你有什么想法或是生活上的困难，可以在三个月之后申请调岗。”阮筝汀一阵闷气短，忍不住半拉罩，不抱希望地问：“我能见见院方或者驻军负责人吗？”联络员觉得这人逾矩又不逊，耷拉着，语焉不详：“暂时不行，前线告急，得等一段时间。”一队巡逻兵停在不远，视线隐约扫过来。阮筝汀不再多说，从联络员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着满细灰，有气无力地颔首，了声谢。自动门开阖发轻微的声响，脚步声四散去，巡逻兵重新开始移动，晚霞向极目缓慢褪去，天终是暗来。行人廖廖，街寂静，雪粉似的灰簌簌落着。阮筝汀并非最后一位到岗的新人。

每年的六七八月，是军校毕业生和新募兵士报的日。他被安排某间生活用品相对齐全的单人宿舍里，并获得了短暂的两日修整期。两天，他摸清了宿舍到各个生活必需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堂、公共盥洗室、资所等地的最优路线，以及人员最为冷清的时间段。中途，还因为行踪过于鬼祟，神过于飘忽，被某位正值休假的哨兵客气请到了调度室细细盘问一番。并以此为契机，被迫提早走完了一系列职程。大抵是照顾哨兵五锐的缘故，基地宿舍区的隔音极好。从掌大的窗望去，向是灰暗空旷的街，路灯摆设似的，只有在灰蒙蒙的清晨会稀稀拉拉地亮上半小时。向上是远苍穹，除巡逻无人机或偶尔的飞行哨之外，见不着半颗星。阮筝汀自首都星而来，那里晚间繁华不减，灯火惶惶，远眺成片。喧沸声攘攘，甚至能顺着夜风，模糊传位于近郊的校职工公寓来扰他清梦，现着实不太习惯。他半靠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研究了一会新领回来的职用终端——简约手环样式，里面预支了一个月的信用，与他以往的月薪相比少得可怜——而后百无聊赖，打开了功能阉割的个人终端。到达招募伊始，向导的对外通讯权限就被禁止了，单向接收的外界信息也会被剔除各不良消息。阮筝汀虽是个好奇心匮乏，且对外倾诉望极低的人，但对这半封闭式理表示理解的同时，依然会生几分隐晦的不满，和难以抵制的不安来。全息屏加载良久才弹来，画质降得厉害，还因区域限电的缘故时不时闪断一。他上星网翻了翻近期的新闻，发现都是些无关要的小事，思绪一转，又不可控地想起招募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偶尔迸溅的血，手一抖，退了去。他缩被窝里，打算睡个早觉。常言，人若是惊逢突变，绪和思维，总有一样东西的反应时间会相对滞后。阮筝汀睡得极不安稳，梦里纷杂无序，梦外翻频繁。络丝自他双腕经脉浮现，，往绕住他的手掌和指节，又在数分钟后骤然碎去。以此往复，直至他被刺耳的起床铃惊醒。这里的每间宿舍都有可移动虚拟时钟，这玩意儿同网相连，除却计时和警报功能之外，还能据居住者的工作排班，灵活发各铃声以兹提醒。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日起床铃，节假日用餐铃以及每日洗漱铃。智能化有余，人化不足，还不支持自主关闭，甚至无法更换铃声。阮筝汀刚来那天，由于没有细读星区生活手册，被突如其来的“温馨提示”吓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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