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吵了。他再也没办法睡去了。纪方酌突然翻起，坐在榻上呼一，转向苏年：“其实，我有话想……”想说。他卡了壳。然而屋里一片寂静，并没有人接话，你想说什么。睡在旁边的人呼平缓，似是已经完全沉他的睡梦。 老婆我给你捡了个好玩的不知是哪一阵风，过田野的时候肆意泼了一片金灿灿的染料，裹挟着麦香和果实的清甜味，芬香绵，夏天就这样悄悄离开了蓼乡。自从那日纪方酌受伤后，两人同塌而眠，索便就去找木匠换了一张新榻，又将旧榻搬去了。木匠还笑问苏年，这是……夫妻吵架终于和好啦？纪方酌一边讪笑一边把人给拉到一旁，叫他别多嘴多。木匠嘿嘿一笑：我懂，我懂，定给你用上村里最好的木料，给你打结实一些。“结，结实？”“啧，”木匠满八卦，“免得二位夜里……”纪方酌就捂住了他的嘴，回过，对不明所以的素衣人尴尬地笑了一。复又转过来对着木匠，神带上些警告意味：“莫要在他面前提这玩笑话。”这又是怎么了？“好的，好的……”木匠连连，想了一想，又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纪庄主，”木匠神秘一笑，“看来是还没把人追到手吧？”他着脑袋，伸一手指放在边，神严峻地“嘘”了一声。木匠心领神会叹：“哦——”“别哦了去活。”他表僵，说罢行推搡着木匠，去院外面搬木材了。这些日，他伤大好以后就重新起了老本行，把纪家酒庄的牌悬挂起来。每一日都有村民、甚至远而来的客人特意前来买酒，有的甚至一订就是十几坛。这是除去供应给销金坊之外，他们家额外一笔不薄的收。苏年就在家里看账。纪方酌起初几次都是自己雇车夫，亲自把酒送镇上的。亭岚非常满意，手一挥便外遣了两个小厮，专门往返于小镇和蓼乡之间，负责替纪方酌送酒。纪方酌不必外送酒后，待在家里的时候又多了起来，白日教陶莹莹酿酒，夜里她持自个儿去琢磨倒，于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师傅乐得闲了来。他一闲，就总跑去扰苏年。

桌上挑了一豆烛火，火光将人面庞打上一层廓的光，映衬得愈发柔和漂亮。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他在手指间的那一角纸页因为忽然用力而微微发皱。仅仅只是一瞬时间，他又很快恢复平静从容。“什么。”静谧之中，他突然声问。纪方酌原本以为自己踮脚来一定未被发觉，苏年这一问，惊得他脚步一滞，吓了一。“不……不什么。”他声音弱弱得，像是委屈极了。苏年忍不住勾起嘴角，但再次开的时候，依然吻严肃：“别打扰我看账。”纪方酌说：“好的。”他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样没趣地站了一会儿，见苏年真的继续翻册不理他了，才转走了去。他一去，苏年却又停手中动作了，抿了抿嘴，忽然回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纪方酌正走到门，忽然福至心灵般地回看了一。这一看，就跟苏年对上视线。他笑起来，一笑便两颗尖尖虎牙：“你不是要看账么？”“嗯。”苏年大大方方，“我在看。”纪方酌乐了：“莫不是在拿后脑勺看册。”“我怎么看，你如何得着？”苏年挑起一双柳叶眉，眸里盛放着一袭明暗动的烛火，“倒是你，无事可就去酿酒。”“莹莹在酒房，她不要我看着呢。”纪方酌笑眯眯。“那去陶家拿明天的糯稻。”“午已经拿回来了。”纪方酌笑意盈盈，又，“院也打扫过了。”“……”苏年看着他，一时间终于接不上话了。他叹气，最终说：“今日的账本的确还未看完。你去溜达溜达吧，顺便去孙姨家中问问，有没有新鲜晒的桂，买些回来，明日我好糕。”纪方酌忙：“好！”有了任务，他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月朦胧，远方半山浸没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纪方酌拎着半袋桂往回走，走到半途，忽然听见泥路旁黑漆漆的草丛里传来一声细如蚊蝇的叫声。那声音细细的，像是婴儿啼鸣，似乎虚弱至极。纪方酌脚步一停，蹲在路边拨开草丛，便看见约莫七八只掌大小的小狗崽漉漉地躺在地上。每一只都瘦得包骨，四肢无力地在侧。突然一只开始搐，尾后面涌一团黑糊糊的黏血，尾尖僵直，发粘成一一。纪方酌才发现这只狗上也糊满了脏污，像是被什么染了，全官迅速衰化。这样幼小的犬崽本经受不住，很快便停止搐，静静地躺在原地没了动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