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凑近他冷汗如雨的白惨额面，柔声：“我太生气了。这些年里我窥视过你无数次，料想至少该拿来瞧几回，取战利品不就为了这个？但你一次都不曾拿过类似的事，让我几乎以为：原来你一直知我在瞧你。这也极令人恼火。”

若不明白找的是什么的话，又如何能知找到了，或找不到？

所以，你不确定能否从尸上搜此，这才留我一命么？

这真是太讽刺了。顾挽松面孔扭曲汗如雨，竭力忍住冷笑的冲动，旋即又来的另一阵痛楚令他前煞白，几乎死过去；回神依稀见得，文士的一只鞋血模糊，间或白惨惨的碎骨和粉一类。那被踏得摊平汩溢的，竟是自己的左脚脚掌。

“我需要你亲手拿将来，挽松。这只要拇、二指便能办到，但你还能留住你的右手。”藏林先生循循善诱，仿佛瞧的是舞雩归咏的六七童，晚霞，徜徉于风之间。

顾挽松是拷掠折磨的大行家，痛楚几时能令他崩溃不好说，但从逐渐模糊的视线和意识，及剧烈动后又迅速沉落的心搏来看，他命征渐去，再拷问去绝对是死路一条。先生虽然绝聪明，但毕竟也是个人，且没有钻研此的嗜好，盛怒之是有可能死人的，吕圻三便是血淋淋的例。

“我……拿……在……别……杀……”

已不能视，顾挽松探手怀，在里衣腰际解一只绣银的绯锦鱼形。

“银鱼袋？”藏林先生哑然失笑。“你从吕圻三顺走的是鱼符还是官印？”

青鹿朝时，京官上朝须佩鱼符，以丝贮之，三品以上是绣金紫，称金紫鱼袋，五品以上则是绣银绯，也叫银鱼袋。金貔朝取消了鱼符的制度，到碧蟾朝才又恢复，白王朝的典章制度多因袭前朝，但朝早已改成持笏名，鱼符鱼袋不过装饰而已。

剑冢的正副台丞虽非京官，因份特殊，也获赐鱼符，但日常无用，连装饰都称不上。此顾挽松有时随携带，有时便大剌剌置于房中桌，藏林曾经潜探视，发现其中装的是副台丞的金印，以为是顾挽松的权心使然，时时念着回京升，不值一哂。

文士打开银鱼袋，冷蔑的目光忽地一凝，愀然变。

中通漆黑，不带一丝光泽，茅屋若无烛照，黑暗中恐不见廓。形如卵，小于却大于鸽，积与一枚金印相若；很难说是冷或温黏，仿佛时时刻刻在两者间任意转换似的。黑烟、乌云或霾凝聚成形，指不定就是这副德。

“这是……”藏林倒一凉气，喃喃：“幽！”

他曾在死去的神军见过这样的东西。此似是神军的生元之，一如人的心脏，诸沃之野的蛮语音近“夜喀尔”，译作“龙妻”或“乘臼而来的夜之女”，故称幽。破坏此才能打倒神军，然而每位不尽相同，不能以人畜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