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二折·图穷匕现·淬汝锋铣

2021年5月16日

此话一，庵中诸人面面相觑，应风心想：“不算死了的雷彪和霍铁衫，这‘十三神龙’余的十一人里，起码有六人同乔归泉是一边的，对洛乘天的死睁一只闭一只，甚或参与其中，洛总镖死也不冤。难怪陆师叔神智尚清醒时，带着女儿和徒弟仓皇离开湖城；再慢得一些，只怕便走不了了。”

忽听咿呀一响，竟是洛雪晴推开了庵门，梦游般跨过槛。

应风一动便疼得冒冷汗，难以举臂牵挽，储之沁已提剑跟了去，鹿希也占据门边的位置，藕臂一伸，便能抓住洛雪晴的背心拖回；言满霜不便脸，侧避檐影，妙目不离洛雪晴的背影，若她遇上危险，料想不会袖手旁观。

白衣如雪的少女立于阶，月华洒落在上，笼了圈若有似无的光，得令人生不半秽念，仿佛天女降世。

虽无骨之亲，但洛乘天一向宝这个女儿，过往陆筠曼也没少带她在公开场合脸，连云社诸人都不陌生，只是夜加倍……不，兴许是数倍乃至十数倍地烘托少女的脱俗，掩去她木人般的迟钝，夜风里人声俱静，十四只睛直勾勾盯着她，无人开。

“乔四爷……”过了一会儿，洛雪晴才：

“是你杀了我爹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乔归泉冷笑不语，阶“啧”的一声弹，却是叶藏柯。

这正是应风想拉住她的原因。

洛乘天的死或是派系斗争，或因发现乔归泉与声勾结，将大半个连云社卷杀人越货的勾当里，也可能牵涉其他更复杂的层面，此际却非究的时候。洛乘天死则死矣，关键在乔归泉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享誉湖岸的名侠杀害结义兄弟，投这等黑活？

那俊秀公庞白鹃乃湖暗名门“细雨门”的三当家，上除了外公和舅父也没有别人了，门前呼后拥，门外一掷千金，日之舒，同皇亲国戚也差不了多少；能通禽鸟的九指浪人踏雁歌，则是两湖码担帮四大龙之一，以消息灵通著称，是武林中著名的报贩。

这人在黑白两皆罕有对，如同大夫、巧匠一般，难保什么时候会有求于他们，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大一苇航的天鹏人，以及不二空有寺的无叶和尚，则是两湖武林的名宿，声望尊隆；能让他们甘心为之驱使的，也只有泼天富贵了。

如那笔三十万两的钜款。

叶藏柯故意说“乔归泉骗你们三十万两在这宅邸中”，就是试图解去他驱役众人的鞭执，这疑心生暗鬼甚至毋须证据，只消众人一觉有异，就会越想越不对，战阵之上理也理不清，莫说六人齐齐倒戈，便是分作两边哄，也比叶藏柯以一敌七。

但洛乘天的女儿和老婆躲在这儿，事就不一样了。

应风不知乔归泉是拿什么理由，攒掇众人接受了“洛乘天必须死”的结果，然而只要和这笔三十万两的钜款有关，此际洛雪晴的现，就是连云社众人说服自己的绝佳借。乔四爷甚至不用开，他们便能在心中自行圆说，驱散方才一瞬间的动摇，信有价值三十万两的金珠宝贝同白银埋藏在无乘庵里。

果不其然，无人回复少女的质问。

将被灭的，哪里还算是人？不过是块罢了，充其量也就是块绝的。

老十三——或该称他为“时雨风”忽倾城，近年于断湖南北岸崭角，号称“百决无败”的风剑客——尾笑了起来，与眸中豺狼般的狞锐竟无扞格。

但他清楚看见方才四爷同叶丹州手的瞬间，明显是吃了亏的。

想要百战不殆，光靠剑法可不够，审时度势、无所不用其极的兵法，才是“百决无败”这面旗招得以屹立不摇的本。忽倾城小退半步，微微后仰，故意借老七无叶和尚那城墙似的魁躯，挡去乔归泉示意他战的，装一副凝神细察的模样，不住打量叶藏柯，其实就是在划。

无叶和尚见老四投来——其实瞧的不是他——眸一眦，沉声：“抢自涧山百富山庄的那截天佛遗骨，是藏在这座庵里没错罢？”乔归泉：“约定，此间人人皆能拿到一份分成，遗骨自归大师。”

无叶摇摇。“我不要银两。”提着两尺来、杯细的圆木，大踏步上前，沉稳拉开架式：“……拜候。”叶藏柯笑：“大和尚不宣佛号么？但不拿银两也没有比较尚，抢就是抢，一样是贼。”呸的一声吐掉了中草秆，懒洋洋地膝起，乜着一拱手：

“领教。”语声方落，无叶魁悟的躯倏地不见，乌影挟风飞至，木削破风压，在爆至极的震音前，已然砸落于叶藏柯的脑门！

（……好快！）

应风甚至没看清他的起步，然而速度和力量双齐，就算是乌木也能生生砸弯钢铁，从响厉到稍嫌刺耳的破风声判断，怕连颅都能削半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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