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能等闲视之。

心思细的鱼休同，对比被凭空“挖”走的记忆缺失，是妖刀肆的那年，从首桩妖刀杀人的惨案，一直到“飞羽星”佘颂生的叛变，约有三四个月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也就是说，鱼休同此生最为人所诟病、堪称污的封山避之举，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因何、又是为了什么的决定。

老人无法自辩，只能笑骂由人，但这无法令蒙受的痛苦和耻辱稍稍减轻，至少在生命终结之前，鱼休同渴望明白真相，哪怕是接近些也好。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鱼休同初次对她吐心声时，只静静望着窗外，既非自嘲，也未苦笑，但莫婷明白这大的、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痛苦。

“然而以我混迹江湖的年月，不可能在那时候，如此贻笑世人的举措，就算虚应故事，也该吼它几嗓，振奋他人血。这没什么好夸耀的，但我真的很擅这事。

“回过神来，颂生却对我刀剑相向，他是真想杀我，那张染血的扭曲面孔，我到现在还经常梦见，仿佛是另一个人。我了什么？不，该说是谁穿了我的人壳，占据了这副躯，去了我既不知、也不可能的事？

“我被偷走的，不仅仅是三四个月的时间或记忆。如果有这么个人，他是毁了我这一生，我需要知为什么。”老人转过面庞，只有满满的疲惫和颓丧。那是储之沁在畔时他从不曾显现过的。“莫大夫，妳听过有武功，叫‘梵宇佛图’么？”莫婷翻遍典籍，为此闯过几不易的武林禁地，甚至不惜向母亲开，才勉拼凑这莲宗失传绝学的模糊面貌。

以力将某禁制烙颅，使其无法某些特定的动作，譬如满手血腥的武林，明明武功尚在，却再也无法杀人；或者令其一见经幡，便会痛苦到全血沸也似，从此以书库为牢……凡此神而明之，简直跟妖法没两样。

若世上真有这样的招数，那么从鱼休同的脑袋里“挖”去一段记忆，又或埋什么指示，让老人不由己，似乎也非不可能之事。

莫婷不相信有这功夫，即使有，析的。她只自己能的事。

“天君，我们这便开始啦。”她伸白得无一丝血的柔荑，覆于老人燥微凉的瘪手背，轻轻抚。鱼休同喜女肤，对此抵抗最小，莫婷让他闭，聊真鹄山的风光，聊门经藏，聊山村姑浣衣时哼的小曲，甚至随他轻哼起来。

鱼休同面微笑，仿佛就这么沉了往日时光，回忆悄悄浸透，莫婷清冷平静的声音似隔传来，渐渐了引领的权柄，取而代之的，是老人温厚动听的自述──对面房的簷角，黑衣蒙面的男冷冷注视，底掠过一抹讥诮。

他既不也不矮，不瘦也不胖，猛一看毫无特征，就不想让人记着；覆面巾的角有几褐斑，夹密如刀镌的鱼尾纹，末端垂的稀疏灰眉略嫌愁苦，然而细目之中神光险肆，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对前的一切抱持兴味，明显不是于善意。

莫婷的治疗勾起了黑衣人的兴致，明明缩在夹角动也不动，不知怎的背影却予人跃跃试之，仿佛顽童瞥见玩，止不住心难，非要动手扯扯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