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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铁鹞庄的路上，应风看到很多被暴力拆除的工事痕迹，残留的大木基依稀能辨是箭垛或防栅，这也佐证了从镇民打听到的消息。

霍铁衫到此十多年，贼寇劫掠的传闻就没断过，有远有近，四散而……除了天瑶镇。

这个山脚的小镇不曾被来去无踪的贼洗劫，相反的，霍家向镇民购买石材木料，雇用匠役，建造院邸，订购此间从无需求、以致没过货的各奢侈品；安静了几百年的小镇沸起来，开始有人往外买卖，引更多货，收受了霍家银两的镇民总得把钱去。还有霍家那些个疤面纹的豪庄客，永远都需要女人，巧取豪夺久了，渐有妇人愿意卖，酒声娱的生意也比过去好——没有人问霍家的财富是怎么来的。只要不追问真相，忍受霍家人偶尔的扰侵凌，天瑶镇就能平安去，日渐富起，不用担心夜里有贼杀村落，恣意掳掠，纵火将家乡烧成白地。

东海是有王法的，在两湖赤域的王法叫雷彪。他是赤炼堂的赤转运使，凡赤经东海之地，以断湖为中心轴幅而的这一片，都是这人说了算，连臬台司衙门也得卖面。

雷彪在“连云社十三神龙”排行第二，乔归泉引荐霍铁衫盟社时，是雷彪的保人，护持霍铁衫渡关山，“吞肝啄残”从此改换面，凭借著连云社的偌大名声，混成了大城湖的仕绅。

至于贼烧杀的总是雷彪的对，又或不时、数缴纳规费的顽愚乡里，保不齐只是巧合而已。连老天都站在赤转运使这边，只要不与雷彪背而驰，上苍总会为其免去兵祸。

这帮贼寇退如电，不留痕迹，挑选对象和挑事的范围也极富技巧，手段虽凶残，却能将范围控制在数十以，所杀不过百余，一把火烧完之后，官差多半以损置，上报说百姓逃散云云，后续便不用再查。

所歼若是帮会，多是与七大派扯不上关系的零散势力，衙门连介都懒，反正武林中人自有区，不扰百姓营生，胥吏乐得不见为净。

事是在两年多前，突然急转直的。

霍铁衫有四，以甲山、乙山、丙山、丁山为名，算上他自个儿，镇民私以“霍家五山”呼之，既畏惧又轻蔑。霍甲山随父亲住湖，自此养成了风月场所的习惯，渐渐有富家公的模样，不再是大半年前穿着虎袄上镇远镖局提亲的痞。霍家在城四置产，看是打算落地生，不再回天瑶山里的贼窝了。

一日，霍家父匆匆赶回，急发响箭火号，召回党徒，闭起铁鹞庄五重砦门，遣人山传话：即日起，镇上严禁供外人投宿、饮，乃至车衣裘等，违者即与铁鹞庄为敌，后果自负。举镇譁然。

霍铁衫可不是被吓大的，慌必有原因，天瑶镇很快便收到了风声。

——雷彪死了。

赤炼堂对外宣称是急病，但有人说是总瓢把“裂甲风霆”雷万凛的手，逮到机会铲除了对他不甚恭顺、背地里动作频频叛意昭然，双方嫌隙已的亲叔叔雷彪。

雷彪并未料到自己会死。赤炼堂号称“东海第一大帮会”，到了这等规模，除掉一两名首脑无法瓦解派系，只会引来反扑，终至不可收拾。

岂料赤炼堂风平浪静，无人为雷彪说话，仿佛他死得恰如其份。证诸之后的大半年里，关于雷彪的臭史在市井间风传，直是十恶不赦，万死莫赎，一时连孺老妪都知有报应，可见总瓢把绸缪既久，动手前早已打妥适，连“善恶到终有报”的脚本都写好了，无怪乎一平川，拾掇得净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