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六折·香霜冷·法借乾坤

29年12月7日

“倩女幽魂”的形，最早是作者佚名、据信成书于碧蟾朝初年的杂记里的人鬼恋——

金貔朝书生甯采臣赴京赶考，在央土嵧城浦前、时为金华县城的北郭外借宿古寺。夜半一位绝少女荐席枕，甯采臣不为所动，大声斥喝，少女惭愧之余，娓娓真相。

原来这名绝少女名唤聂小倩，十八岁上不幸逝世，尸骨为夜叉所制，迫她以诱惑行人，供夜叉饱餐。与甯采臣同宿的几位学，除一位自称燕赤霞、行止颇异的书生外，其余皆抵不过的诱惑，成了夜叉的飧。

“那你……为何不去找那位燕公？”甯采臣忍不住问。

“妾不敢。”聂小倩怯生生。“那是位异人，一旦雷霆震怒，妾不免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人一鬼聊到天明，甯采臣大表同，颇有营救之意，遂请教那书生燕赤霞。燕赤霞送他一副革制剑，指他到聂小倩埋骨的大树，掘金塔带走，以摆脱夜叉的控制。

聂小倩随甯采臣返乡，甘心在甯家嬖妾报恩，甯家人渐渐喜上她，对鬼之异避而不谈，视之如常。某日夜叉找上门来，甯采臣想起燕赤霞的吩咐，取革，中忽飞一剑气，竟将大妖剐为齑粉，再不复现。甯采臣的元死后，他娶小倩为续弦，诞二，而后甯采臣更中士，举家和乐，传为乡里佳话，被收的〈鬼妻〉一节。

及至本朝肇兴，建武、顺庆二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在异族南侵、央土大战中受创甚的城镇乡村等次第复苏，丁增加，仓廪殷实，老百姓好不容易过一气来，渐渐有了闲暇娱乐的需求。在戏班这成本更的娱乐形式兴起之前，评书话本一度攻占大城小村各个角落，茶馆中、大树，但凡有人聚集，说书人饮茶，凭借着折扇醒木指南划北，领听众遨游万里，横贯古今，排遣无数茶余饭后时光。

前朝评弹名家李黑须自〈鬼妻〉中得到灵，改编成廿一回书，乘杂剧之便，定目为“倩女幽魂”，可惜曲和寡，未能广为传，随白玉京付诸一炬后绝响。

及至评书大盛，越浦大家程徐天以此为基础，新编成四十四折的话本，将书生异人燕赤霞塑造成武功的士，改夜叉为千年树妖姥姥，更加黑山老妖娶聂小倩、甯采臣燕赤霞同闯地府救之的彩节，结尾甯采臣将聂小倩的金塔送回青华县老家安葬，使其转世投胎的安排令人低回不已，由是传遍天五，说到痴男怨女人鬼殊途，没有不知的。

程徐天的另有一个特，就是虚构了原本〈鬼妻〉和李黑须“倩女幽魂”里的地名，如原着中的金华县城北郭，到程即成故事背景所在的郭北县；葬金塔的青华县，疑自嵧浦前金华县而来，现实并无此二。

而其中影响最为远的变造，当属甯采臣与燕赤霞寄宿的兰若寺。

这座古往今来皆无觅的虚构寺院，俨然成为“鬼寺”的代名词，所述的地理位置、建筑样貌，最有可能为〈鬼妻〉发生之地的，应是嵧浦近郊的千年古刹密印寺。

拉应风与龙大方大的韦太师叔听评书，骨还朗时，常带着二小熘山去，到茶馆里嗑着瓜听一午书。后来脚不行了，福伯索延请名家前来风云峡作客，越浦著名大家靳云飞、常山转等皆为座上宾。但太师叔最喜的还是山镇集里的无名艺人，总趁着福伯不注意，让应风雇肩舆脚夫抬山去，就着茶和没味儿的瘪瓜消磨辰光。

关于“倩女幽魂”各本的变，还是韦太师叔给他俩讲的，比之于评书话本名堂。应风年后益发难解：分明一肚学问的韦太师叔，怎受得了那些浮夸的表演？听那些武功手吐剑光之类的浑话，应风都快坐不住了。

但韦太师叔传授功夫，总科打诨讲笑话，用词浅显易懂，正拳随便一捣，都能说个丑寅卯来，听得人津津有味，练功都不觉得苦，怕得之于评书曲艺等诙谐小伎甚多，不可谓之无益。

龙大方看到兰若寺的碑铭，想起听过的评书，再加上千年树妖似的黑影从天而降，心都吓停了几拍，忘却韦太师叔曾说世上本无兰若寺。真要回到了金貔朝年间，重历一遍〈鬼妻〉的节，碑上怎么也该是“密印寺”才对，此乃谋家之破绽。

应风啼笑皆非，收拢剑刃，以鞘击，笑骂：“你他妈是睡糊涂了，连这也信？”胖甯采臣了起来，委屈得要命：“真没糊涂，那是师兄你没瞧见——”突然瞠目结，跌坐在地，指着应风背后不住发抖，张嘴却发不声响，面铁青。

青年霍然转，黑影窸窣飘退，半痴剑的铲型态一扫落空，那事居然应对不俗，起落间翼影激扬，遽起缓降，宛若树冠摇散，果然就没儿像人。

应风正要转剑刃，后的龙大方这才迸一声“鬼啊”的惨叫，黑影猛起来，唰唰唰地左顾右盼，忙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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