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浑号是有，怕你听了吐血。主人说我像擀面杖。”

“擀……擀面杖？”

“拿不手，炸不落锅，丢了可惜，搁着碍。懂使的人不差这，随时能找到替用的；不懂使的就只能靠直觉，拿来打杀便了。你知不知县诉讼文书所载，厨最常用于杀人的不是菜刀，居然是擀面杖？”

应风难得沉默了许久，无预警地打断她自顾自的言笑。

“……他对你说这话？”

“人要伤人，那是挡不住的。”女郎一派澹定，声音里仍带着笑。“至少我学会了别往心里去，不用你瞎心。”

应风想说“你才不是擀面杖”，没什么拿不手、只能打杀之类的事，但此际这么说很是虚伪，像瞧不起她似的，鹿希不是那需要廉价同的弱者。青年耸了耸肩。“你知，从形状和尺寸上看，我才是真正的擀面……哎唷！”

笑闹间晚风渐起，满天红霞只余紫绀异光，天空已显现星辰大海的模样，只是还未亮起辉芒。应风虽练过暗夜，不带灯笼走山路仍十分危险，他不懂何以鹿希持空手，直到草丛飞幽绿。

“是……萤火虫！”

他来龙山忒久，都不晓得山上有耀夜，也可能童年结束太早，来不及见得山里的另一面。“跟着亮火虫走，不怕摔崖，我家乡人是这么说的。”女郎趴在他背上喃喃，不觉带上乡音，檀吐的香息一会儿在颈背，一会儿呵在发，似追着漫天飞舞的耀夜，四游目。

要不多时，幽明峪的平缓山形映帘，未见坛舍檐影，但应风明白穿过某个难见的无形禁制，背倚明玉涧的羲扬殿等古老建筑将次第浮现，已到了须得止步的隐密疆界。“这样，既然我叫‘天阙铜羽’，你是‘擀面杖’，那就各取一字，叫《天仗风雷掌》好了，木字边的杖不甚好听，改成倚仗之‘仗’。你边是有人的，咱们盟约既结，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许违背。”

鹿希一跃而，理好裙裳鬓发，低诵几次，展颜一笑。

“这名儿好，我喜。”

应风扔给她一枚小小的黄穗玉牌。

“带你峡的那片岩隙有个术法阵，寻常是看不见的，有你好找；凭此牌径可通过，不致迷，小心别被人瞧见了。那就……明儿见。”女郎微微颔，没说什么，转掠夜雾，眨无踪。应风始终瞅着她嘴角乍现倏隐的小细折，给钉住双脚似的怔立良久，直到周青萤风舞，促织鸣夜，总算回过神来，赶动离开。

接来好一阵，小俩过得十分滋充实。很难说是充实太过滋，抑或滋太过充实，总之就没有耕坏的地，倒是每日徘徊在累死的边缘，公母都一样。

鹿希后来还是了冰无叶的功，或因字迹被笑的心理影，女郎只肯述，应风伏案书写时，还刻意背转躯，可见介意。在她的要求，装帧好的抄本不落题封，留白一片，应风还被着发誓，一旦读熟就立刻烧掉，以免传漏。

“你是真怕冰无叶啊。”应风斜乜着女郎，啧啧有声。“看来他确实有几把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