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青指着背对镜被他抱着的人。

“snow啊，还能有谁……”福宝顿了顿，“你怎么了？”

陶青脸煞白，本来就没什么血，现在白得跟纸一样，“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怎么知，他不是去上厕所了吗……”福宝迟疑着说，“怎么了？你们昨晚开心的，我们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那他……后来去哪儿了？”

他们俩不会又发生什么了吧？陶瑞那么犟，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岂不是前功尽弃？

“走了啊，他自己打了辆车，有什么问题吗？”福宝稀里糊涂地看着他。

“没什么。”陶青心躁郁，抬手想烟，烟灰带着火星来，得他手一颤。

福宝连忙过去给他拍手，“怎么了啊，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我都不能说吗？”

陶青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沉默着摇。

当然不能说，不是他不信福宝，但这个一开，后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该庆幸吧？

至少陶瑞没对他什么，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赤躺在床上，旁边是陶瑞，他才该疯。

“算了，不说就不说，起来去吃东西，经理说有事宣布。”福宝还是有小孩心，语气差了几分，扭就走。

陶青完一支烟，撑着床柜，慢吞吞爬起来，打开落地窗通风。

光随着冷风来，他眯着睛看基地外面开阔的风景。

那天早上起来，光也是这么盛，所有的罪行都无躲藏，空气里同样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味，虽然不是现令人作呕的气味，但照样叫人不适。

他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光里瑟瑟发抖，而他还得若无其事去面对自己因为劳累过早衰老的母亲。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栓着千丝万缕的线，什么都会有所牵动，太格必然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哪能真正随心所？

陶青匆匆拾掇了一番，换了运动服楼，这个没饭吃了，只能去训练室啃面包。

三个队友已经坐齐了，陈骏靠在一边，不悦地扫他一，“世界赛过去半个月了，青宝，心态该调整好了。”

“明白。”陶青，从柜拿了瓶来，叼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都来齐了吧？”经理推门来，“宣布一件事，我们的首发打野大致已经确认了，这两天就会搬过来试训，说是试训，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先保密，尽量一，让人家更快来。”

“谁啊？”福宝好奇地问。

“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新人，为了挖他，我们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经理瞥一陶青，得意地卖了个关。

陶青心里一个咯噔。

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打野……

“snow！”福宝激动地大喊。

“嚯！可以啊！他不是很贵吗？”张黎喜上眉梢。

“哪有我们dic办不到的事儿，再说了，bw就算拿了亚军，明年资金也跟不上，没办法给他更好的队友，继续消耗他的职业生涯，lpl拿冠军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还不如让给我们，bw的理层还是有良心的。”

“签字费多少？哈哈，能透吗？”

经理嘿嘿一笑，“反正比你们低。”

“舒服了兄弟们。”

在这一派祥和快的气氛里，唯有陶青的脸越来越难看，最后忍无可忍，“我不同意。”

“？”

训练室的目光集中过去，个个都很诧异。

亲弟弟来dic并肩作战不好吗？一拖四一年了，如今终于在粪坑里发光了，难不成还要继续放？

“我不希望他来dic。”陶青直白地开。

陈骏看了他半晌，“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比赛。”

“好，就算不提私人恩怨，”陶青把一放，表很郑重，“我们dic打的一直是中双，snow是打野的，你们打算行磨一个新人，还是打算让我和黎哥给一个发挥不稳定的新人让资源？”

经理不是很懂比赛，顿时有些茫然。

让资源是不可能的，snow再有潜力，也不至于为他搭上两个级战将，更何况dic并非没尝试过野，效果属实一般。

“snow今天手好，发挥就好，手差，二十分钟被平推的局也没少打，我们是年年世界赛的队伍，一个衷作的莽撞打野，能战胜战术运营已经非常成熟的sbf吗？我和黎哥都快到退役的年纪了，我们要蹉跎自己等一个新人成吗？”

“啊……这个……我……也不是很懂。”经理挠挠，无助地看向陈教练。

陶青资历，圈地位也，每年都能为俱乐创造不菲的收益，他的态度，dic必须认真考量。

“再议，”陈教练说，“讲一件事吧。”

经理脸上已经没有得意的表了，“我们还有两个替补位置，为了避免总决赛伤疼无法上场，我们决定认真对待这两个位置，你们自己说吧，谁需要替补。”

“我需要。”陶青说。

“哎！青宝，你别介啊！这招人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别为难我啊！”经理瞬间苦了脸。

“我上二十四了，我为难你什么？”陶青自嘲地笑笑，“替补不都是新人吗？来了总还得教，不是吗？”

“你，哪里不舒服？手不舒服？”经理一脸惊恐。

“暂时没什么问题。”

“那就找个adc吧，”陈教练说，“还有吗？”

张黎叼着脖，默默举手。

“……”

经过找替补一事，训练室的气氛沉闷来，只有敲键盘的声响，大家心里都有不好受。

这相当于承认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了倒计时。

晚上吃完饭，张黎一揽陶青，两人一块儿去通烟。

“罐。”陶青一坐地上，盘着，偏烟。

“哎，忘了，弹地上呗。”张黎说。

陶青指了指窗台上的黑，“等阿姨要说整个基地的灰都是咱俩造的了，咱俩弹地上的，风一，淹没了整个基地。”

张黎看一黑，笑得呛了烟。

dic创办得早，这个基地一用就是十年，后来发展了新的游戏板块，有了金碧辉煌的新基地，他们英雄联盟分也没搬过去，主要嫌麻烦，对这儿又有。

十年前的建筑，墙是泥刷的白墙，窗台晒了几裂，糊着沧桑的黄，几个脏兮兮的黑是他们没素质的罪证。

有一次吴岚把烟在窗台上，被清洁阿姨逮个正着，阿姨非说这一片黄是他们烟熏来的，吴岚不忿地争执了许久。

最后吴岚吵输了，阿姨辞职了。

吴岚虽然不认可阿姨的说法，但心里过意不去，带着礼上阿姨家歉，本想把阿姨哄回来，去了才知人家住在档小区，家大业大，只是来验生活的。

个歉的工夫还在阿姨家找着了女朋友。

“哎，没想到也到今天了呀……”张黎背靠墙，咬着烟慨。

陶青。

“你以前不疼你弟的吗？现在怎么这么讨厌他了？”张黎低看他。

“没讨厌他。”陶青说。

“打法也不是真的不能改啊，dic怎么着都比bw吧？bw今年不是纯走运？十六八个欧洲队，四二对面中单又上个替补，这狗屎运哪能年年有？”

陶青吐了烟，“别问了，不来最好。”

“有什么好，说实话，这要不是你弟弟，我真想把他来，就算不放他上场，也可以研究一我们的破绽，光这一就够值钱。”

陶青没说话，往后一仰，懒懒地靠着墙，睛往上看，窗外的余晖为他镀了一层橘红的光，显得有人味得多。

不让陶瑞来，除了厌恶，还有第二可能——是真的在意，在意他这个人，在意他的潜力，在意他将来的发展。

陶瑞来dic，绝对是需要退让的一方，吃不上资源的野打野，怎么想作都会变形。

更大的问题是，陶瑞神状态不行，他俩天天碰面，少不得影响发挥。

dic不是穷得叮当响的bw，一旦发现陶瑞不是他们想要的打野，上会让他去二队，不会等他成。

次级联赛如今一堆打假赛的，dic签人五年起，这五年打来，陶瑞会被埋没的。

陶瑞需要的是经验，为什么不去一个能够发光、能够上场的战队积累，偏要跑来dic？

陶青本以为自己说得足够清楚，不曾想第二天午俱乐老板竟然亲自来找他说和。

看见曾经的恩人，陶青一，只觉得不上来气。

“青宝啊，你说的那些话，经理都告诉我了，我觉得很有理，”老板给他派了烟，“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给人家机会嘛，你看福宝，以前在二队都不声不响的，现在不也好？不让人表现一，你怎么知他不合适？”

“……”陶青接过这支烟，觉比金条都重。

这位老板，曾经也是英雄联盟、珍惜人才的一个玩家，但有钱人喜一件事，通常比较短暂，最后还是会回归到赚钱这条路上。

可他没有资格指责，他最需要钱的那一年，除了他的粉丝，给了他最多支持的就是这位老板。

陶青还想再挣扎一，“请外援不好吗？lck那边，愿意转来lpl的打野不少吧？还成熟。”

“sbf的ukay肯定不会来的，其他的……”老板顿了顿，叹了气，“行吧，我和你说实话，我们有大量粉丝支持的都是全华班，不是dic，俱乐不能失这批粉丝。”

陶青闭了闭。

粉丝的作用很大，有他们的存在，才有电竞行业的发展，才有新的设备、完善的后勤，职业选手才能心无旁骛地训练。

他可以理解，但他不希望代价是他弟的前程。

“青宝，这些年哥也没少帮你，你俩亲兄弟，条件好，打游戏又厉害，你知能产生多少价值吗？这可不是加号啊，”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你也快退役了，赚一笔不好吗？还能给你弟弟打打知名度，好事嘛。”

是啊，从赚钱的角度来说，好事。

可是从梦想的角度，陶瑞来dic，风险太大了，他不知陶瑞能不能扛住，能不能给到大家想要的效果。

“能不能，少签两年？”陶青颤声问，“哥，认识这么多年了，给个面吧，破个例行不行？”

老板看了他半晌，“合同已经签了，早上签的，他多签了两年。”

陶青脑里轰的一声，音量不可遏制地：“没试训怎么能签呢？”

“试训效果不行也可以去二队啊，他那个平，次级联赛完全没压力，我们二队不是没打野吗？我保证让他打首发，他年轻，栽培两年也没啥嘛。”

陶青站都站不稳。

栽培？

去二队叫栽培？

再往前推几年，次级联赛能打lpl的时候，去二队真能栽培，现在栽培个啊。

就像王者去青铜菜，自己队里送人的送人，卖队友的卖队友，陶瑞还完全不知，只会越打越菜！

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