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柔说，一个多月吧。李宝军说，那么久？石柔抱着伤随意地说，等英语周过去，我还不得它好慢儿呢，我还能坐我爸的车，我才不要跟人挤校车呢。

提到校车，李宝军的脸就得他不过气来。他不得不集中力描绘板报上朱丽叶鲜红的嘴，照石柔说的，不能要太亮的红，也不能太粉，要调那夏日里夕翻上云层中最上面一层的橘粉，带一红。李宝军她说的那样，正给朱丽叶描，猛一回，见石柔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凑到他边上，检查他给朱叶丽的上，他略一晃神就望见石柔因思考而不自觉轻轻嘟起的嘴，恰恰好好跟朱丽叶的嘴是一样的橘粉。他一惊慌失措地红了脸。

李宝军还没帮石柔画完板报，看完电影的学生们就一窝蜂冲了教室，大家都像猴一样怪叫起来，搞得石柔一雾。谢影在后面跑来，着急地跟石柔，哎呀石你不知，咱班孙宇给陈莉告白啦！看完浪漫的《泰坦尼克》，就送了束浪漫的玫瑰！你猜那玫瑰是什么？是拿理实验室的电线一朵一朵缠起来的……女生们都嫉妒坏啦！

石柔听得迷，忽然也陷了那样一浪漫的幻想中去，多好啊，少男少女，真挚的，未被世俗沾染分毫的纯洁心灵，她也多么想有一天被人送一束玫瑰！就像罗密欧送给朱丽叶、杰克送给萝丝那样好！

石柔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电线缠起来的玫瑰到底是什么样的，真可惜，哪怕不看泰坦尼克号，她也想清楚这回事嘛。她绕过学校的后场往校门一瘸一拐地走的时候，李宝军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她后面叫住了她。李宝军几步追上来，说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走太危险了。石柔没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反而本能地朝旁边一躲，说，不用了，我爸爸来接我。李宝军却恳切地，那至少让我把你送学校吧。这男孩看着石柔的伤，似乎有些嗫嚅了，石柔咬着嘴想了半天，最后。

石柔张地攀着“暴君”的一条胳膊，她姑且可以说残疾的躯依偎在他边就像只被雨打了发的小鸟一样。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彼此都不知在想着什么，似乎又都什么都没想。经历了许多激烈的矛盾和冲突，两个孩一冷静来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昔日的宿敌。他们中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条条沟壑，但又仿佛只要有人一不留神脱而那关键的谜语，就不过是张一即破的脆弱不堪的薄纸。石柔到自己的心也张地，而暴君也是张地绷直了，全然没有平时那嚣张跋扈的傲态度了。

路过校园里静谧的一片槐树林，石柔忽的闻到槐的香味，便仰叫了一声，啊，是槐啊。李宝军低问她，你喜槐？石柔说，我喜槐的香味，我妈妈喜蒸槐吃。她伸手指了指离李宝军最近的一朵，哎，你帮我摘一朵。

李宝军便仰起脸，伸手捋一串洁白的槐，放在石柔手中。石柔拿起来使劲儿一鼻，顿觉五清，她忍不住激动地拍了拍李宝军，哎，你也闻闻。李宝军也凑过去闻了一，真是特别香的儿。两个人都笑了，但旋即又尴尬地面对着红起脸来。

李宝军实在忍不住，他站在槐树，定定看着石柔，你的全怪我，我之前一直想跟你歉，但是……石柔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她从堂二楼摔，恐怕李宝军也不比她好过多少。同学们多多少少要议论他，校明面儿不说，私肯定也痛骂过他，更为艰难的，是他要面对自己的良心。她忽然就觉得前这个受折磨的男孩其实与她没什么区别。

石柔便也红着脸低，边抠手指边说，我也不对，事是我挑起来的，我知你是回族，还骗你吃猪。李宝军赶又上前，那也，那也是我先让你测没及格……还说我看不起你之类的混账话，其实我没有看不起你，只是故意找你茬罢了。石柔心想，测的事她本来都快忘了，没想到李宝军又提醒她想起来，这可好，她倒是想起了一切的导火索：李宝军跟几个男生在男厕所议论她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