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聊不到正题，从不提心，说是男友，更像是一个幌、一面挡箭牌、一只用于陪伴的玩偶。有也可，无也可。都行。

“你真的喜教书吗？”

——不过是填补无聊白天的消遣，有人陪着会觉得无聊的时间要短一截。山哪里有外面繁华，无事可会让人极度迷茫，憋着憋着就要憋病来。再说本就不甚安心，也不甚甘心，提心吊胆地过着日。过也罢，不过也罢。都行。

虞尧之听了，心里直发寒，一双睛汪汪泪，盈盈。

王绰的手爬过去，张开五指将虞尧之合在掌心，发因多日未染，发隐隐显白，男人的目光如般在脸上蒸散开来，把虞尧之看破。

“我知这不怪你，老婆，你是最好的。我不逃避，不狡辩，愿意承担起责任，愿意弥补过错。以后主动权全在你手上，我也绝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

“你不是说打我舒服吗？不是说我老得只能沙包吗？都行，都可以。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你想要发，就发到我上吧。我现在不求原谅，只求能陪着你。

“我你啊。”

在王绰里，打是亲骂是，否则怎么不见虞尧之打别人呢？哦，任胤不算。那是他心挑选的、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沙包。所以他敢发誓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虞尧之，真诚地、盲目地、义无反顾地——除了虞尧之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想陪着他。

谁能到这一？

虞尧之的手冰冷地死在王绰的掌心，也低垂，看着王绰的手指，想在上面寻找齿痕，好再次验证隐约浮现的猜测。

可是找不到了。

于是又想起和任胤的对话——“拿刀的是别人，又怎么会伤害到我。”

就这样缄默良久，好半天过去，虞尧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发问：“王绰，你到底在门站了多久？”

63

夏天该吃凉的，解心火。

王绰养尊优了半辈，实在不了农活、挖不动野菜，只能从村民手中买调好的菜品，取碗筷盛放，等上完课的虞尧之会来吃。不敢让虞尧之沾手饮，怕他心思走歪，直接往菜里放农药

白银村偏远落后，到时候自己吐白沫，往医院送都来不及。

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合理防备。

前两天虞尧之不知为何又生气了，郁怒之，把一白牙咬得咯吱响，然后转着圈在屋里找武，若不是王绰提前将屋里的镰刀收了起来，估计第一个被割的就是他的。

太危险了，日过得飞狗乌烟瘴气，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简直是悬崖上走钢丝。

自找的。

远山抱日，霞光满天，炊烟袅袅。

王绰在门站了半天，都快变成一座望夫石了，也没把虞尧之等到。

学生已经陆续回家，务农的村民也都收工。

他们早习惯了这个奇怪男人的存在，走过路过还会打个招呼，只是不免会在心里嘀咕，怎么任书记刚走不久，又立刻来了个新男人住余老师的小楼？

这次的男人好像来更大，看着怪装的。不过装他们也不很怕，因为看到过王绰被虞尧之追着打，狼狈至极，手都不敢还，也不知到底被住了什么把柄。

人渐渐减少，村吃完饭后，吧嗒吧嗒着旱烟经过，看到王绰还专门绕了儿路来，冲对方慈眉善目一笑。老熟人了，就该是这样和谐的氛围。任胤走了，村里的茶叶生意也并未停滞，这都得归功于王绰。王绰惯于鉴貌辨，自然不拿架，又大大方方回了个笑，因为还有求于人，耽误太久了，没耐心，需要合作来加快程。

又等了一会儿，虞尧之才夹着书本回来，两人坐在屋外的小桌上乘凉吃饭。

虞尧之虽然仍然不给王绰丝毫好脸，吃却不肯少吃，还专挑好的那分筷，吃完华后一扭就往山上走，只剩些残羹剩饭叫王绰“享用”。

人走了，王绰也不吃了，悻悻地收拾好碗筷，带好手电筒驱蚊，跟着虞尧之往山上爬。

他发觉自己真是越活越窝，竟然沦落到要陪着老婆给雇来的傀儡打电话的境地。

但是不去更不行，谁知背着自己，虞尧之又会和任胤说些啥？

别把戏还没耍完就被虞尧之狠抓来鞭打，苦心经营，最后织来一实打实的绿帽。

那就太可笑了。

之所以上山，是因为山信号好，还能俯瞰整个村庄，边用睛拼凑数清有多少块白屋，边盘坐在石上给任胤打电话。

打通了，话却没编好，三个人都沉默——王绰蹲在他旁边，了盘蚊香，耳朵已经支棱起来，明着偷听。

虞尧之本来想一脚踢翻这个贱男人，目光往，竟又看到银丝白发。夕把人照老、把王绰的脑袋照得黄一片，周围草丛里虫鸣阵阵，嗡嗡嘤嘤，比集市还闹。

蟋蟀都敢叫，王绰却不敢，他抬了从往上仰视虞尧之。

死男人一把年纪，臭不要脸，臭气熏天，还在卖惨装可怜，等被虞尧之行拨开脑袋，才又低去调转目光，继续伺候那盘蚊香。

被风、太晒的天然凳犹有余温，的贴，石都能，更何况是人心，不过度不，也终究会散去。

还是任胤先开，说了些妄想，但没到一半就被虞尧之打断。

虞尧之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说完也不对方回答与否，虞尧之双微分，咙和腔共鸣，自顾自哼曲调。

咿咿呀呀，陌生又熟悉，和那日在教室里伴随哑哑风琴一同响起的歌声相仿。

太伤心了，星星还没来，虞尧之的瞳仁就已经变成了星星，塌陷在窝里，且在闪闪地冒光，发亮。泪从沙砾胖成笨笨的珍珠，圆得在睫上挂不住，终于“吧嗒”一声崩碎在王绰手心。

王绰被那滴泪得很痛，瘦的弓得越发低了，他挤了儿驱蚊混着泪一起搓，小心地敷在虞尧之的上。

一曲终了。

任胤听虞尧之哭了，在那心如刀绞，半天方才说：“我以为你再不会唱第二遍，因为记不得了。”

不会把覆辙重蹈。

“骗你的，你们也没少骗我。或者换个说法，我的记忆力忽然变得特别好，所有的细节都记得，一张嘴旋律就自动冒来了。你说巧不巧？”

虞尧之说完，还没等到任胤回答，却忽觉一摇，原来是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王绰，从背后将他拥抱，然后低低地说了声：“巧。”

64

王绰知自己再也得不到虞尧之百分之百的了，更别说原谅。

因为现在的虞尧之傲气极了，绝对没法心无芥，然后重归于好，能继续容忍，更多也是于他自己的考量。所以甚至不愿意离开白银村——不为了什么都不愿意，依旧在板板正正教那些肮脏的小孩，课也上得越来越来老练，估计是真当了桩正经事业来。

不过对王绰来说，百分之一的也已足够，能让他打起神，忽略掉心里和上的惨痛，弥补裂痕，慢慢推度，争取和虞尧之越过越好。就像半圆和正方，虽然贴在一起不够密切，却也动不了，能永远伴，滋味依然妙。

这天夜里，王绰伺候完老婆，累得倒在枕上，又被虞尧之嫌弃地一脚踢远，最后只能委屈地缩成一条，耷拉在凉席边边上睡觉。

天气这么，两个人却莫名其妙越越近，到最后虞尧之又钻了王绰怀里，黏糊糊到了一汗，仍固执地享受着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