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绞，半天方才说：“我以为你再不会唱第二遍，因为记不得了。”

不会把覆辙重蹈。

“骗你的，你们也没少骗我。或者换个说法，我的记忆力忽然变得特别好，所有的细节都记得，一张嘴旋律就自动冒来了。你说巧不巧？”

虞尧之说完，还没等到任胤回答，却忽觉一摇，原来是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王绰，从背后将他拥抱，然后低低地说了声：“巧。”

64

王绰知自己再也得不到虞尧之百分之百的了，更别说原谅。

因为现在的虞尧之傲气极了，绝对没法心无芥，然后重归于好，能继续容忍，更多也是于他自己的考量。所以甚至不愿意离开白银村——不为了什么都不愿意，依旧在板板正正教那些肮脏的小孩，课也上得越来越来老练，估计是真当了桩正经事业来。

不过对王绰来说，百分之一的也已足够，能让他打起神，忽略掉心里和上的惨痛，弥补裂痕，慢慢推度，争取和虞尧之越过越好。就像半圆和正方，虽然贴在一起不够密切，却也动不了，能永远伴，滋味依然妙。

这天夜里，王绰伺候完老婆，累得倒在枕上，又被虞尧之嫌弃地一脚踢远，最后只能委屈地缩成一条，耷拉在凉席边边上睡觉。

天气这么，两个人却莫名其妙越越近，到最后虞尧之又钻了王绰怀里，黏糊糊到了一汗，仍固执地享受着拥抱。

都迷迷糊糊了，耳边却兀的传来呜呜泣音，虞尧之本以为是风的，没在意，继续睡，等后面哭声渐大，哭泣者噎不停，音还有了几分熟悉，才迅即从王绰怀抱里挣脱，披衣床，开门查看。

结果就看到自己最喜的学生，申昭，靠在门边慌慌张张抹泪。真是奇怪，更半夜的，到底是了什么事，才能让她跑这老远过来找自己？

申昭之所以找虞尧之，是因为在她被犯贱的男同学欺负时，是虞尧之偏架帮了她，所以对其天然好信赖。

这时候见对方开了门，立刻不哭了，申昭红着一双，望过去，说：“对不起余老师，打扰了，我实在不知要找谁了。”

细问才知，原来是申昭的爸爸妈妈打起来了，也不算打架，是她那醉酒的父亲到砸东西，申昭妈妈心疼钱，拦了一，结果也被当成了“东西”，一起打砸。

是的，申昭是村里罕见的父母都在家“陪读”的小孩，但说实话过得还不如留守儿童，因为她爸爸家暴酗酒，嗓门也大，怒吼时简直能望到他的十二指。申昭妈妈从小跛脚，格懦弱胆小，任打任骂也不还手，只知忍让。

申昭先是哭喊着让爸爸住手，换来的却是更暴的打骂，找了村和几个亲戚，却没有人。因为都知她家里的复杂况，知申昭她爸爸睚眦必报，知申昭妈妈没有主见，加上村里都沾亲带故、抬不见低见，也真的不了。所以只能推脱说这是家事，只能靠夫妻两自己解决。

申昭是怕得没办法才来找虞尧之的，她请求虞尧之帮帮她，不要求多的，把申父拉开一些，救她妈妈一命就行。

虞尧之登时睡意全无，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去申昭家看看况，村家不用再拜访，肯定毫无用还会耽误时间。

于是转换完鞋就走，只是后面多了条叫王绰的尾。

三个人跟着悬停在的星星赶路，好一会儿才靠近了申家。

还未去就能听到里面痛苦的哭喊和裹满怒气的嚷嚷，灯光把申父胖的投成大的怪影，觉他更应该现在山海经里，而不是现实生活中。

王绰对这些事总是很冷，但明白这次选得质太恶劣，类型又太相似，恐怕不太妙，于是转脸一瞧，果然发现虞尧之已经把拳了个死，神也冷了来。

让小孩看到这些恐怕不太好，所以虞尧之弯腰来，平静地同申昭对视，说：“等我和这个哥哥叔叔去，你在门外等着，千万别来，也别害怕。我们有可能要和你爸爸起冲突，不然拦不住他。”

65

开了门，用目光快速巡视，发现屋里比叙利亚战场还混，地上全是家碎片，绿烧酒瓶被踢得咕噜噜动。

瘦骨嶙峋的女人被野猪一样的男人压在暴揍，形看不清楚，因为被男人直颤的后背挡完了。

“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女人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直直地往虞尧之心里扎，睛都被刺激得发红。

虞尧之先喊了两声停，让男人住手，但现在兵荒的，当然没人听，于是不可自制地暴怒了，他三两步走上前，想去揪男人的胳膊。

王绰绝不想让虞尧之受伤害，脚一抬把人拦住拨到后护着，温有力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沉声说：“你别去，我来就行。”

谁知虞尧之一联想起之前的事，没迁怒就不错了，这时候本都不他的，所以抖抖肩膀甩开王绰，冷冷说：“别碰我，不帮忙就一边去，少在这里装大尾狼！”

说时迟那时快，虞尧之又凶又猛，去势如电，趁王绰不注意，便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从侧面横踢了一脚申父的桶腰，申父虽靠脂肪卸力一半，但还是踉跄着半蹲在了地上。

接着趁胜追击，绕圈扑到申父背后，挽住他的胳膊，手臂从腋穿过扣住肩膀，把他往地上狠拖。

申父猝不及防中了招被放倒放平，污言秽语薄而不说，还摇着两条吼叫，虽然挣扎的幅度不大，但吨位不小，简直如野兽一样，虞尧之一个没防备重心骤然降低，也被拖跪在了地上。

“呃！”

虞尧之痛呼一声，脸发白，原来碎掉的酒瓶哗地扎破了他的膝盖，被挡着看不伤多，但看着大，鲜血。但他犟得很，还是揪着申父，始终不放。

之又的时候，那被打得披散发的女人死不悔改，竟也上来帮忙，不过帮的不是虞尧之，而是她的男人，满嘴“你凭什么打人？！”地骂，可惜还没近就被王绰用开老远，一把甩到了墙角。

“走开！”

王绰怒喝一声，扑过来查看虞尧之的伤，被那血模糊的惨状得没了手看戏的悠然，他是真急了，又气又怒又心疼，简直不知该先从哪里打起好。

他绷着脸把虞尧之抱到一边去，又往人手里了自保，“在这儿等我一，别动你的。”

接着将野猪似的申父翻了个面，在地上砸，王绰的拳如雨般落，专捶又疼又要不了命的地方打、气。

妈的，刚好天天在家里当窝废气筒，今天总算也找到个排气。

申父疼得一张脸扭曲，呀呀叫唤，可惜只让人越看越恶心。不知怎么回事，申昭生得玲珑可，申父却像北京周店生的、骨骼惊奇的元谋人，胎里自带北京，有一考古的。

他平日里在家里作威作福窝里横惯了，谁知会忽然闯来两个男人，对自己又打又骂，本就醉酒的脑被打得昏昏摇晃，更不清晰，想蛆一样在地上闪躲，偏偏又被早有防备的王绰用膝盖住，气都不过来，更别提躲避了。

老婆还捂着坐在一旁血，王绰着急给人看病疗伤，所以不想耽搁时间，他俯来视申父，嘴角挣裂的怒痕，喝问骂：“死猪，谁他妈让你动的？挨打你就受着懂吗？！”

你妈的老是人又不是草履虫，挨了打还能不还手？

申父厚嘴一翻，呼呼喝喝几句咆哮骂语。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绰伸的铁掌生生扇了回去，于是大耳更上几分，膨胀成了紫红的注猪。

王绰正打算再警告申父几句，却忽然听得旁边“嘭”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重噗通倒地的声音，他扭过一看，发现虞尧之举着手直颤，里放邪恶的光芒，竟有些兴奋地说：“王绰，她要打你。”

视线移，看到倒在虞尧之脚边、生死不明的申母，她睛闭，额上一个青包，手里还攥着酒瓶，看她走来的方向，估计是打算偷袭王绰救老公，没想到被伤兵虞尧之截了。

不会死人了吧？

王绰痛不已，连忙甩开猪八戒申父，伸手去测申母的呼，发现女人只是倒而无大碍时才放心来。

事发展到如此地步，实在乎了王绰的预料，真就是玩脱了，不晓得后续还有什么麻烦，但他也不了这么多，上去两脚把申父横飞踢开，抱着虞尧之就往外跑。

理都没理在后面着喊叫余老师的申昭。

途中为了减少颠簸，王绰跑得像匹矮脚，简直是风度尽失、满大汗，他和虞尧之在一起，总是越活越狼狈，越活越混。

可如此辛苦的他，一开问虞尧之，为什么要打申妈妈的，就得了轻飘飘一个耳光。

虞尧之面容狰狞地念叨：“打就打了，怎么了，还是你想被她的酒瓶砸？总好过自己受伤吧！再说若她自己都不清醒，要为虎作伥，救了这次还有次！有什么用？”

说完又偎在王绰膛喃喃低语：“打人不是问题，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王绰心里咯噔一，知事办岔了，虞尧之的方向也走错了。

但没办法，全是自己造的孽，也只能着走去。

真的超他啊。

66

什么？

外人竟然敢不分青红皂白，把申家上全打了一遍！

申父暴如雷直吼叫，申母哭天抹泪细嚷嚷，气势汹汹要找王绰算账。

村民们要帮忙的时候闪现消失，追讨坏人时又一起现，在德制站得稳稳当当，义愤填膺过了，变成了暴民，连村都压不来。

看来在白银村彻底待不去了。

余老师的教书之旅也告一段落。

两个人都明白这一。

王绰给虞尧之理伤时，心疼得手都在抖，他倒宁愿这模糊的血赘生在自己上，反正早就糙厚，不差这一刀两刀。

虞尧之也在丝丝冷气，秀气的脸儿上全是汗，变成酪似的太，和太似的桃。

自导自演的王总望抛锚，亲了老婆一，很甜，再度尝到牵系着他的实的渴望。他满足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忽然又得到了一切，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虞尧之冷静来了，也冷了，睛明亮，两惶惑的月亮，眨时影沉默，在夜里扑打着翅膀。

不安袭来，两人靠得更近了些，汗乎乎皱的手掌相握，一个瘸，另一个盲，倒也很相。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声音挣扎，翩飞又跌倒，坠落于灵魂的面，虞尧之漾、迷，喃喃：“可我只能这样了。”

——好像变成了祸害，成了妖怪一样，帮忙因冲动成了帮倒忙，武最后了求救者的膛。药的作用好小，还是会因暴力发而愉悦，会因望破茧而兴奋。这样的自己惧怕照镜，惧怕看到陌生的模样，惧怕看到前无去、后无退路，最后死在逃离的路上。应该要人为此负责吧……毕竟不是自己的错，是王绰的错。

胆怯又渴望。

虞尧之的手好，像一片纸在燃烧，边缘发卷，抠住王绰的掌心，在此靠岸停泊。

于是忽然开：“我不敢再你了，王绰，我怕疼。”

王绰不笑笑，柔声低语，像了祷告，“那换我来疼好不好？我愿意的。”

他又在后悔，因为不明白自己从前到底是怎么想，怎么舍得让虞尧之如此悲伤。

静默织。

安承诺的话语在尖绕了又绕，最后还是停留在的巢、满员的心腔。

只剩一句“我会陪你”，从边跌落，又在耳边奏响，轻轻地，敲破垒筑的墙。

不知是“陪”，还是“赔”？

或许两者皆有。

所以就这样。

两人回到王家，王绰忙着去wn理堆积如山的事务，回了家便劝虞尧之去治疗，两个人一起，因果相随，总能治好。

劝了半月未果，这次仍一样。

虞尧之闻言只倦倦一笑，眉洋溢温柔，他翻书、写字、刷题，准备去应考。手边摆着台灯、香烟、一盘果，还有果刀。

温馨一幕，多妙。

王绰西装笔，鞋锃亮，却愿意俯去厨娘，说想吃的话，他可以帮忙削。

虞尧之伸手把人扯过来，搂住，笑，说刀已消毒，不必劳烦大人您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消毒？削苹果要消什么毒？

王绰疑惑，可疑问还没，就传来剧痛，惊得几乎要推开虞尧之，但手一抖，还是忍住。低一看，那柄刀，那柄白森森的刀刃已没柔肚。

原来、原来不是苹果，是石榴。

象牙刀切开红石榴，的打了衣裳。

王绰痛得跪在了地上，汗如雨。

都以为虞尧之要疯，他却偏没有要疯的趋向，只是很平静地抓着王绰的衣摆，轻轻地说：“你毁了我一辈，吃儿刀是应该的。”

又：“我提前打了120，也会陪你去医院。到时候我看我的病，你治你的伤。”

未算清，上了瘾，舍不得，他超。

如此相纠缠。

刚刚好。

———完———

一、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