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二人相牵的手，沈寻言一阵恍惚，想起了那一晚，喝醉的叶令时，抱着大喊的那声“我喜你”。

他从来都很讨厌叶令时，把叶令时的亲近当是对他的施舍和羞辱，如何都想不到，叶令时的真实居然是……只是这并不能改变沈寻言的想法，无论过往如何，如今的叶令时，已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让他对叶令时只能是厌恶与恨，又怎能动心，怎能回应？

沈寻言想，若真有回应那日，多半也是被叶令时迫的吧。

二人穿过重重人海来到河边，这里也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在放河灯，有的在放天灯。河天共一，而灯作星，将河天夜空，缀成一片璀璨星海。

叶令时在河边小摊买了个天灯，拿起一旁案上的笔，递给沈寻言，又将天灯递过去，语气听着仍然冷冰冰的：“许个愿。”

沈寻言第一次放天灯，有些跃跃试。可一听见叶令时这语气，他就兴不起来，只得别扭地接他手里的笔，不不愿地写自己的愿望。

叶令时瞥了，发现果不其然，沈寻言写的是关于妹妹的事儿。

叶令时叹息着接过天灯和笔，在另一面上写四个字：“报我以李。”而后便飞快地将那面藏起来，不给沈寻言看。

而沈寻言显然对叶令时写了什么不兴趣，只想着快些将这灯放去。

叶令时拿着天灯，二人一同走到河边。沈寻言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叶令时将灯放去。哪知，叶令时的手臂抬起到一半，却突地转，将灯递给了沈寻言。

沈寻言一愣，抬看叶令时，只见他面上无甚表，说话也冷冰冰的：“我从小放到大，已经腻了，你来。”

沈寻言皱了皱眉，只得接过天灯，将它放飞升空。

天灯的橙火焰逐渐变得渺小，沈寻言又将愿望默念一遍，觉得差不多该走了。他转看向叶令时，只见叶令时仍抬看向天灯飘走的远方，中竟有几分落寞。

叶令时叹息一声，转离去，“走吧。”

二人回到城里，此时人已经少了许多。之后路过桥上，只见河中灯璀璨。沈寻言不由得驻足，低看向河中。就在此时，河面上突然映叶令时的样，而后沈寻言便落一个怀抱之中。

沈寻言想要挣脱，可叶令时的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得。

叶令时凑到沈寻言耳畔，低声问到：“好看么？”

沈寻言只咬，不回叶令时的话。

叶令时的又传来阵阵闷痛，中越发落寞。他将沈寻言抱得了些，在他耳畔轻轻一吻，柔声问到：“今晚……我可以抱你吗？”

沈寻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叶令时居然在征求他的意见。他的回答显然是不能，可是依叶令时的，若他说不能，保不准又会被如何。而让他说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横竖都是死，沈寻言脆闭不言。

哪知片刻后，叶令时松了手，低声：“那就算了吧。”说罢，又牵起沈寻言的手，扯着他往集市上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个错觉，话语再度变得如同命令一般：“陪我买灯。”

39

晚上，叶令时一手拎着一只小模样的灯，另一手则拎着一只小狗回到了客栈。沈寻言的手里，也拎着一盏兔模样的灯。

沈寻言本无心这些东西，可是路过这铺时，他觉得这兔灯乖巧无比，顿时有些动了心。可他只是看着这灯，什么也没说，叶令时便走上前去，开就是要包整个摊的灯。多亏沈寻言制止，这才只挑了这一个。

他本以为，今天在桥上的那句“算了”，只是随说说，哪知叶令时上榻之后，整个人便背对着他，不过片刻便睡着了。

沈寻言总觉得叶令时变得奇怪了，尤其是今日，他如何都想不通，叶令时怎么突然像是转了一样？

40

叶令时随手将一个小锦丢给沈寻言。沈寻言伸手接，还沉。

叶令时也不说里面是什么，只自顾自地往前走。沈寻言跟在他后，将那锦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玉佩，和许多碎银锭。

沈寻言眉一皱，问到：“你……什么意思？”

叶令时也不回，淡淡：“拿着那块玉佩，可以在各的钱庄取银。最多一万两，用完再找我。”

沈寻言走到叶令时前，将他拦，递还那锦，冷冷：“我不要。”

叶令时只淡淡看了他一，漫不经心地：“你想好了？别忘记你的卖契还在我手里。我说什么，你就什么。”

说罢，便绕开沈寻言，向前走去。

“你！”沈寻言心中气闷，握着锦的手了又松，最终还是气一般地握了锦，转跟上叶令时。

他本想将这锦丢去。可是银这东西，对于沈寻言来说太过宝贵，他即便不用也不想糟蹋。于是，他决定先将这银留着，等到回藏剑山庄，再悄悄放叶令时屋里便是。

41

二人离开扬州，一路北上，而后又向西行，往安而去。

这段时间，叶令时不再如在藏剑山庄一般，禁锢着沈寻言。很多事他都会与沈寻言商量，那事也同样，让沈寻言有些受若惊。

故而这一路上，叶令时就没抱过沈寻言，还总是带他登望远，或是湖中泛舟、林间小饮，尽些风雅之事。

沈寻言隐约察觉到，叶令时或许是在追求他，可每每看向叶令时，却总能见他中尽是冷漠。久了之后，沈寻言觉得，多半是自己自作多，说不定叶令时只是想换一玩法罢了。沈寻言倒也乐意，毕竟不用被叶令时压在，他便十分开心了。

只是叶令时，差不多已用尽浑解数，心中的希望，日渐一日地消磨殆尽。

这一路上，沈寻言从未让他亲近。他总是想办法让沈寻言开心，带他去看奇山异、前朝古迹；与他听茶馆评书，看戏台歌曲。可是他完全无法从沈寻言的中看到任何一名为“兴”的绪。就算每一天，他们同床共枕，心却似隔了一重又一重山峰。叶令时拼命地想爬过去，沈寻言却站在山，一次又一次，将他推落悬崖。

其实叶令时早就好了这样的准备。只是每一次，当他看见沈寻言脸上的淡漠和疏离，和他中的厌恶与恨意，都会觉得疼得不上气。

可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只希望，在他们到达安之前，沈寻言对他态度，多多少少能有一些改变。

可是当他们一同站在安城门之外时，二人皆是静默无语，一句话都说不上。

叶令时只觉闷痛难忍，没有带着沈寻言城，而是租了辆车，向东回返。

沈寻言本以为，叶令时是要回藏剑山庄了。哪知第二日，叶令时掀起车帘，往外一看，便转对车里的沈寻言：“车。”

沈寻言暗自奇怪，却还是跟着叶令时了车。只是当他看见车外皑皑白雪之时，整个人杵在原地，仿佛被风雪冻成了雕像。

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门，青瓦之，守门弟衣服，是他无比熟悉的样式——曾经他也穿着同样的衣服。

叶令时遣走了车夫，见沈寻言还愣着，便颤抖着，从怀里摸一张叠起的纸。他将这张纸摊开，赫然就是沈寻言的卖契。

叶令时看着这张卖契，一气，又看向沈寻言，似乎用尽所有勇气一般，低声喊到：“阿寻……”

沈寻言愣愣地转过，角竟落一滴泪。

叶令时心中隐痛，却并未替沈寻言泪，只用力将手中的纸撕成了碎片。罢了，他息着，声音已带上一丝颤抖：“你自由了。”说罢，他抬看向山上到纯，中尽是萧索：“你……你可以回去了。也不必担心你的妹妹，从今以后，我不再你的事。”

叶令时摸了摸怀里的命锁，纠结一番，还是没有拿来，只转往山走去。只是他还没能走几步，背后便传来沈寻言的声音：“叶令时。”

叶令时双一亮，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起来，带着几分欣喜地转过，却突然被一个重砸上。

是他数月之前，给沈寻言的那个钱袋。

叶令时愣住，而后抬看向沈寻言，只见沈寻言冷冷地盯着他。叶令时有些慌了，走上前去，将这钱袋递给沈寻言，语气也十分焦急：“这个你一定要收。”

沈寻言只冷哼一声，转过去，举步便走，“多谢你的好意。”

“阿寻……”叶令时扯住沈寻言的手腕，再次将钱袋递上，“我只有银，也不知你喜什么。这是最后一次……求你，收它。”

然而，沈寻言只甩开叶令时的手，冷冷：“我从来都不需要你的施舍。”

叶令时呼一滞，心中埋的绪突然涌而，他再度抓住沈寻言的手腕，憋得脸颊通红，却半天都说不来：“阿寻……其实我……我……”

沈寻言沉默着，低看向地上的雪，突然低声：“我知你喜我。”

叶令时瞬间犹如五雷轰，而后，心便如华山飞雪一般冰凉。

原来沈寻言早就知。就算他知了，也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叶令时一一，不舍地松开沈寻言的手腕，突地苦笑一声，觉得眶居然有酸。可是他还不想放弃，如今他知，沈寻言只是在意他的家世，那么，只要他放弃了……

叶令时颤抖着收回手，如同恳求一般，向沈寻言：“阿寻，我可以不要家里的事业，不要这些银，我只是想……”

“够了。”沈寻言突然冷冷地打断了他，“叶令时，从你让我签卖契的那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说罢，便不再叶令时变得如何绝望，举步向纯走去。

后来，叶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仿佛天塌来一般，将他整个人压垮的绝望。

42

一年后。

沈寻言估摸着，江南的桃应该开了，便算好日，动前往江南，探望妹妹。

他并不惧怕路途艰辛，反而十分兴，这样他就不必理隔三差五从江南送过来的东西了。

在日的沐浴之，沈寻言踏上了七秀坊的码。在扬州之时，他便写信告诉沈思妍，自己今日要来。故而他船之时，便看见沈思妍在不远的岸上等他。

只是沈寻言不知，不远的桃树背后，一双睛正地盯着他。

“哥哥！”沈思妍在岸上兴奋地向他招手。沈寻言也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

待走近了，沈寻言才发现，妹妹今日穿着一条玫红的裙。裙上盛开着一朵朵海棠，一针一线都十分细腻，质地看上去轻薄柔，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沈寻言隐约察觉到什么，想问沈思妍，可是沈思妍一把扑他怀里撒，让他没有问的机会。

待到沈思妍终于将他松开，沈寻言这才笑着摸了摸沈思妍的脑袋，柔声：“这条裙，你穿着很好看。”

沈思妍小脸一红，羞地扭起来，不禁脱而：“大哥哥也是这么说的……”说罢，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瞧了沈寻言。

沈寻言心想，这裙来历果然不一般，于是便严厉地问沈思妍：“你的这条裙，到底是从何得来？”

“是……是……”沈思妍面难，支吾着半天说不话来，最后整张小脸羞得通红，低声：“是我的……心上人……给我的……”